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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邦刚从沈兴国的工作室回来。

第二台均衡器上午装好了壳,他下午一点多送到九龙城。

沈兴国听了两遍,又拆开看了一遍焊点和电容配对的标记,合上后盖说了一句“可以”。

做电影的那个朋友没来,沈兴国说改天约他过来再听。

第二台的钱当场结了,现金,比陈振邦预想的多了一些,沈兴国说是元件钱,不用找。

陈振邦从九龙城坐车回深水埗,刚进铺子,阿光就把话筒递过来了。

“邦哥,周培德,等了一会儿了。”

陈振邦接过话筒。

“陈师傅,第二台也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一个老客,做音响行的,以前跟我拿过日本货,昨天来店里坐,听了那台机器,问了价钱,今天上午来提走的。”

“钱结了?”

“结了,你来旺角拿。”

“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陈振邦把工具袋重新挎上,转身出了门。

黎嘉雯在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卖了一台?”

“第二台也走了,去结账。”

“那收音机的账,从这笔开始记。”

陈振邦点了点头,出了铺子。

他坐了一程巴士到旺角,在山东街口下了车。

沿着弥敦道往南走了一段,再拐进那条窄巷。

培记音响门口停着一辆旧货车,两个工人正从车上搬一箱喇叭下来。

箱子是深棕色的木箱,四角包着铁皮,工人弯腰搬的时候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陈振邦侧身从他们旁边过去,推门进了铺子。

周培德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

看见他进来,把册子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数数。”

陈振邦接过来,没有当场数,放进工具袋里。

周培德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你那两台机器,前前后后来了七八个人听过。

买走第二台的那个老客,自己做音响行的,他说你评价很高。”

“后面那批在做了,十天之内三四台。”

周培德点了点头,端起柜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有件事跟你提一下。第一台卖出去之后,有个客人回来问,说还有没有一样的。

我说没有现货,要等,他说下一批到了通知他。

所以我问你,你后面那批做出来,电源部分的滤波电容改了没有?”

“改了,第一台拆开看的时候你提过,第二台我就换成三十三微法了,后面全部按三十三微法做。”

周培德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

“你做东西,有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但陈振邦听出来了,这不是客套。

周培德做音响十几年,本地手工做的机器见过太多,夸人的话从来不说满。

这句“有数”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说十句“好”都重。

“价钱呢?”

“还是老规矩,卖掉再结账。你这批做三四台,我这边柜台放得下。

要是走得快,我跟你商量一个固定的价,以后不用一台一台谈。”

“固定价怎么算?”

“看你后面那批的成本,外壳、机芯、中周,你算一份单子给我,我看了再跟你谈。

不会让你吃亏,但也不能比日本货贵。”

“行,我回去把成本列出来。”

陈振邦从培记出来,站在巷口把信封拆开数了一遍。

两台的钱都在里面,数额对,他没再数第二遍,装回工具袋。

巷子里的灯亮着,两边铺子的音乐声混在一起,有人在放粤曲,有人在放英文歌,隔着墙互不打扰。

他走到街口,没有直接坐车,拐进旁边一条横街,找了一间茶餐厅坐下来,要了杯奶茶。

茶餐厅不大,靠墙摆着几张小桌,几个穿工装的男人在角落吃面。

陈振邦把工具袋放在膝盖上,脑子里在算。

第一台卖了,第二台也卖了。

周培德说有人回来问有没有一样的,说明东西有人认。

每月两三台,这个量不算大,但稳。

等这批三四台送过去,看看走货的速度,再定后面的量。

他也在想那个固定价的事。

周培德说要成本单,这话没错,但成本单给出去,底价也就露了。

得留一点余地,不能把每一分钱都算给他们看。

奶茶喝完,他起身出了茶餐厅,坐车回深水埗。

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黎嘉雯在柜台后面点货,阿光蹲在门口修一台旧风扇。

陈振邦把信封递给她。

“第二台的钱,你收一下。从这笔开始立收音机的账。”

黎嘉雯接过信封,把钱取出来数了一遍,拿过一本新的硬皮本子,在封面上写了“收音机”三个字。

她把钱夹进本子里,又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旧铁盒,把本子放进去,盖上盖子。

“以后收音机的钱和铺子的钱分开放?”

“分开。物料、人工、外壳、运费,每一样单列。一台的成本多少,卖了多少,清清楚楚。”

黎嘉雯点了点头,拿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竖线,列了日期、物料、人工、售价几栏。

她想了想,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备注”,用来记特殊开销。

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合上本子。

收音机这条线,从第一台装成到现在,前后几个月,终于有了个稳当的样子。

周培德那句“有数”,他记下了。

成本单的事,他打算明天让林秀芳把机芯的物料和人工算一遍,外壳和运费单独列,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阿光把修好的风扇从门口搬进来,放到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邦哥,收音机卖出去了?”

“两台都走了。”

“那下一批什么时候做?”

“已经在做了,志远这两天把机芯装完,你晚上有空就帮忙绕中周。”

“中周我绕得慢,怕跟不上。”

“慢慢来,绕一个算一个,总比闲着强。”

阿光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一杯水。

陈振邦坐了一会儿,把工具袋收好,锁了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鸭寮街的夜灯亮着,卖旧电器的摊子正在收摊。

明天去工场,把第三台收音机的机芯装完,让秀芳算一下成本。

均衡器那边沈兴国没催,他说后面还有压缩器。

阿坤说的那个新工程,过两天去看看。

他把工具袋挎好,关了铺子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