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板第二天上午到工地时，老周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阿坤带着阿德阿水在做最后的收尾。
三楼那户白天没人的，昨晚已经装了面板，今天只剩六楼最后一户的调试。
“郑老板。”陈振邦从楼上下来，跟他握了握手。
“今天能收尾？”郑老板抬头看了看楼道。
“六楼最后一户在调，十分钟。”
郑老板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层一层往上试。
他跟着老周走到一楼总门，先按了三楼，又按了四楼，再按了五楼。
楼上分别有人接起来，声音清楚。
他又试了试开锁键，门锁弹开干脆。
“总门没问题。”老周在旁边说，“我昨晚试了三遍。”
郑老板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他没有逐户敲门，而是沿着楼道走了一圈，看面板的安装位置、线槽的走向、固定卡的间距。
走到五楼时，他停在一户门口，低头看了看门框旁边的线槽。
“这户的线槽比别家窄了一点。”
陈振邦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户门框比标准尺寸窄了半寸，线槽是裁过的，边缘不够平整。
“让阿坤重新裁一段，今天换掉。”
郑老板摆了摆手：“不用，不影响使用，我就是提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振邦没再说什么，但已经记下了问题。
细节决定成败，每一个问题都要认真仔细对待。
上了六楼，阿坤正在最后一户调试分机。
郑老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阿坤按了两下通话键，楼上楼下通了话，声音很清楚。
“装完了。”阿坤站起来。
郑老板没有马上走，他在六楼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街面。
“陈老板，这栋楼装完，油麻地这边我手上的旧楼就差不多了。”
“做了这么多年旧楼翻新，油麻地这一片，能翻的都翻得差不多了，再往东走，就是新楼盘的天下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
“我这边做完了，刘生荃湾那边的楼你也要准备进场了吧？”
“嗯，准备下物料，后天就可以开工。”
“嗯，合作愉快。”郑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来，“尾款，你收好。”
陈振邦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郑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老周这边你跟他把交接手续办一下。”
说完，他就下楼走了。
老周把验收单拿出来，跟陈振邦逐项核对。
三十户，分机三十个，总门一套，线路全部测试通过。
“陈师傅，这栋比前两栋做得还快。”老周把验收单递过来，“前两栋装完的时候，多少还有几户要返工，这栋基本一次过，阿坤他们几个越做越熟练了”
陈振邦签了字。
老周收好单子，下楼去了。
陈振邦在六楼站了一会儿，阿坤在旁边收拾工具。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去荃湾。”
“好。”阿坤把最后一卷线收进工具箱。
陈振邦下了楼，往铺子方向走。
回到铺子时，阿光正蹲在工作台前面，对着一台拆开的电视翻来覆去地看。
旁边还摆着两台已经修好的机器。
一台收音机换了中放管。
一台风扇洗了轴承。
都试过机，标签上写着客户名字和“已修”。
“邦哥。”阿光站起来，指了指那台电视，“上午接了三单，收音机和风扇搞定了，这台电视说是画面抖，我拆开看了半天，查了电源和行输出，电压都对，但画面还是抖。”
“我拿不准是哪一级的问题。”
陈振邦走过去看了一眼。
后盖已经打开，电路板上的线排得整齐，阿光用万用表量过的几个点都做了标记。
高压包附近有一处焊点，从侧面看边缘发暗，不细看容易忽略。
“你量过高压包的输出电压没有？”
“量了，正常。”
“焊点呢？”
阿光凑近看了看那个焊点，摇头：“焊点表面看着是连着的。”
陈振邦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放大镜，递给他。
“你对着这个焊点再看。”
阿光接过放大镜，凑到电路板前，看了几秒。
“边缘有裂纹。”他抬起头，“表面连着，里面已经断了？”
“对，这种暗断万用表量不出来，但机器一热，焊点膨胀，接触就不稳，画面就抖。”
陈振邦拿起烙铁，把那个焊点重新补了一遍。
阿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
“修电视跟修收音机不一样，收音机信号弱，焊点松了顶多没声。”
“电视高压部分电流大，焊点有一点裂纹都不行。”
“你以后碰到这种时好时坏的故障，先检查焊点，尤其是发热元件附近的。”
“我记住了。”阿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又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电路示意。
陈振邦把后盖装上，接上电源。
画面稳了，再没抖动。
阿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的图，点了点头。
“明天这台电视的客户来取，你跟他说清楚，是焊点的问题，不是管子坏，别让他觉得是机器本身的质量问题。”
“明白。”
陈振邦把烙铁收好，坐到工作台前。
阿光回到柜台后面，把今天的三张单子夹进账本里，又翻到笔记本上刚才记的那页，从头看了一遍。
陈振邦放下烙铁，坐到工作台前，把郑老板给的支票交给黎嘉雯入账。
黎嘉雯看了一眼数字，记在账本上。
记完账后，她把账本合上，去后面准备晚饭。
陈振邦坐在工作台前，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
明天阿坤休息，阿光看铺子。
可以让秀芳和志远在工场那边准备物料。
荃湾第一栋的线材、固定卡、面板，按之前摸排的数量先备齐。
后天荃湾进场，阿坤带阿德阿水过去，开新一轮工程。
他打算跟一天，看看现场情况，再决定后面要不要两边跑。
晚上。
黎嘉雯从后面端了饭菜出来，几个人围在桌边吃饭。
阿坤今天没怎么说话，扒了两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阿德和阿水还在工地上清理工具，没回来，铺子里比平时安静一些。
“明天休息，你打算干什么？”陈振邦问阿坤。
“睡觉，一觉睡到中午。”
阿光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以前在码头，休息时也睡到中午了，可没见你这么有底气。”
“以前睡觉是没活干，心里慌；现在是活干完了，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