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工程在稳步推进中。
第二栋的六楼，线槽已经拉到了最后一户门口。
陈振邦在工场后间把中控盒的最后一个接点调完，拿万用表量了一遍。
他把数据报给林志远。
林志远低头记下来。
这时，阿坤带着阿德阿水从旧楼回来，三个人手上全是灰，进门先找水喝。
阿德走在最后面，肩上搭着一卷用剩的线，进门把线往料箱里一放，才去洗手。
阿水喝完水，跟陈振邦说道：“今天六楼五户全拉通了，明天上午把线头压完就能收。”
“阿坤，六楼那两户门框，你明天再检查一遍。”
阿坤点点头：“好的，垫片备好了，明天检查完没问题，就可以开始装了吧。”
“要确保没问题才行。”陈振邦又强调了一遍。
“明白！”
阿珍和阿彩在工场角落装门铃。
阿彩今天开始学剪线，剪到第三根的时候，量错了半寸。
她剪完拿起来一比，发现短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林秀芳正好过来点料，看见她手里那截线。
“剪短了？”
“嗯，量的时候是对的，下刀的时候看错了。”
阿彩声音低了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废了就废了。”林秀芳把线头拿过来，扔进废料箱，“下次量完用粉笔做个记号，剪之前再看一眼。”
“好。”
阿彩松了口气。
她坐回去，把剩下的线重新量了一遍，这次没再出错。
阿珍在旁边没说话，把自己剪好的线一束一束扎好，放到检验台上。
她今天剪了二十几根，一根没废。
一切照常。
……
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郑兴业从外面谈完一单生意回来。
五金铺里还亮着灯，伙计正在柜台后头盘账。
见他进门，伙计抬起头：“老板，里面有人找您。”
“什么人？”
“没见过的，姓方，说是联安设备公司的，留了张名片。”
伙计把名片递过来。
郑兴业接过来看了一眼。
联安设备公司，方志诚。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认识这个人，公司倒是听过，但不熟悉。
“等了多久了？”
“快半个钟了。”
郑兴业把名片翻到背面，空的。
他想了一下，说：“让他来我办公室。”
说完走上二楼办公室。
郑兴业上了二楼，推开那间小房的门。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五金铺楼上隔出来的一间。
一张旧写字台，两把椅子，墙角还堆着几卷铁管和一箱螺丝。
他走到写字台后面坐下，把桌上的东西收了一下。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伙计先上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浅灰衬衫，袖口卷得整齐，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
头发梳得齐，脸上带着笑容。
他先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才看向郑兴业。
“郑老板。”他微微欠了欠身，“联安设备，方志诚，冒昧打扰。”
郑兴业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方生坐。”
方志诚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伙计下楼去了，屋里安静下来。
郑兴业拿起桌上的烟盒递过去。
方志诚摆摆手：“我不抽烟，谢谢郑老板。”
郑兴业自己点了一根，靠在椅背上，没急着开口。
方志诚也不急，先寒暄了两句。
“郑老板这铺子，位置不错。”
“还行。”
“我听朋友说，郑老板做事向来稳当。”
郑兴业弹了弹烟灰，没接话。
“郑老板，”方志诚把话转到正题上，“我今天来，是听说你这边有几栋旧楼在做翻新。”
“我有个朋友在葵涌那边做事，看过你那一栋的工程，说里面装了楼宇对讲，效果不错。”
郑兴业抽了一口烟，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方志诚继续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们联安做安防这块，也有七八年了。”
“安装、售后、备案，全套都能接。”
“我知道你现在的对讲是找弥敦道一个年轻师傅做的。”
“他那套东西我也了解过，做得确实不错。”
“不过联安这边有联安的优势，我们价格可以比他们低两成，而且我们工人多，工期更快。”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是正规公司，出问题有公司兜底，不像某些小作坊，万一真是出事了，您都没处找人。”
说完，他一脸自信的看向郑老板。
郑兴业把烟灰弹了弹，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是你们公司的意思？”
“是我们胡老板的意思，他也希望能跟郑老板认识一下，改天有空，他请你饮茶。”
郑兴业没马上答应。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想了一下。
第一栋楼装完之后，住户没有来投诉过。
老周也说陈振邦的人做事规矩，每天收工都把场地收拾干净。
联安便宜两成，而且有大公司担保，条件确实很诱人。
但陈振邦的报价他是了解过的，利润并不大。
联安报价还能再低两成，这钱从哪里省，他大概能想得到。
但对方毕竟是知名公司，听说还和一些社团有关联。
郑兴业也不想直接和对面撕破脸皮。
犹豫了一会儿，他说道：“这样，名片我留下，你回去跟你们胡老板说，我还要再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们回消息。”
方志诚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郑老板确定好了，随时打我们电话，联安做过的楼，你也可以让人去看，都在油麻地一带，离得不远。”
郑兴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方志诚下楼去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一直响到楼下，直至出了五金铺。
郑兴业坐在写字台后面，把方志诚的名片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
他拿起电话，拨了荃湾刘生的号码。
“刘生，最近是不是也有人找你？”
那头刘生说：“有，联安的，怎么，他们也找你了？”
“刚走。”
“你怎么看？”
郑兴业想了想，说：“我明天去找陈振邦聊聊，你也一起来吧。”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说道：“行。”
挂了电话，郑兴业把方志诚的名片丢进抽屉里。
抽屉最底下，还压着陈振邦第一栋楼的验收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