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月底，陈振邦往工场跑得比平时更勤。
电子锁的零件已经攒了大半。
变压器取回来了，试过，不发烫。
继电器三只，全是新的。
键盘凑合着能用，十个按钮排在一块旧铁板上，按下去还有一点“咔嗒”响声。
成叔那边的机械件还没到，托阿光带了话，说锁舌和铁芯都要多试一次，太赶容易出事。
陈振邦没催，慢工出细活，只要质量达标，早两天晚两天，反而不是最要紧的。
六月最后一天，陈振邦把黎嘉雯叫到柜台前对账。
铺子已经收了。
阿光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外头热气还是往里灌。
黎嘉雯从柜台下面搬出两本账，一本记铺子日常，一本记工场进出。
陈振邦拉了两把椅子，两人坐在柜台边上，一页一页过。
“先算工场。”陈振邦指着账单说道。
黎嘉雯翻开账本，手里捏着半截短铅笔。
她的字写的不大，但写得很清楚，每一笔都标着日期和金额。
“门铃九十六套，前两批已经出了七十六套，尾数二十套下月交，已收进来的钱是七百六十块，再加安装费一百五十二，一共九百一十二。”
“分频器呢？”
“郑老板那五十套全交完了，十八一套，五十套就是九百，郑老板没压单，钱已经清了，梁生那边三对箱，修箱钱加一块赚了一百一。”
“铺子这个月的收益如何？”
黎嘉雯又翻开另一本账。
“这个月散单和翻新不少。收音机、电风扇、电饭煲，加上旧货出了两批，加起来三千五左右。”
“计算器又卖出去几台，加上之前的，一共出了十四台，每台九百九十九，收入一万三千九百八十六。”
“进货五百，给成叔和耀荣那两千红包，这个月已经平了，计算器这块，利润一万一千多。”
陈振邦拿了笔在纸上算了一下。
加上他这个月跑工厂收的技术费，宏发一千，胜利两千，启文四千五，冲压机七百，一共八千二。
六月总收入，有两万五左右。
他这么一算，自己也有点意外。
算完收入后，他看向黎嘉雯，“这个月支出呢？”
“房贷五千五，铺子租八百，工场租三百，人工三千，货料两千五，杂费车马五百。”黎嘉雯把笔停下，“总共支出一万两千六左右。”
陈振邦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六月底的夜还是热，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吹出来的风还带着一丝热气。
她接着说道：“净利润，一万二多一点，但有些钱还没到手，半岛酒店那笔要下个月走流程。门铃尾数也还没收，真正能动的现钱，没这么多。”
陈振邦点了点头，“我知道。”
买房还欠着两个月，工场料钱要吃，电子锁那边还在不断花钱。
这些都不是账本上的事，是每天开门就要面对的事。
陈振邦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把抽屉拉开。
“把他们都叫过来，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
“好！”
黎嘉雯从抽屉里拿出四个信封。
钱是下午就换好的，新票子，红封皮，每个上面写着名字。
陈振邦接过来，放到柜台上。
“阿光，去工场叫人。”
阿光飞快地冲出去。
半个钟头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铺子里挤着几个年轻人，比下午还热闹。
陈振邦把四个信封推过去。
“这个月大家辛苦，工钱照说好的给，这个月活多，每个人再补一点。”
他一个个叫名字。
阿光先接，他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直了：“邦哥，这多了吧？”
“不多，你一个人管铺子和工场两边的货，有时晚上还要跑车，我都看在在眼里。”陈振邦认真的说道。
林志远把信封收好，没数。
林秀芳小声说了句谢谢。
阿坤最后一个接，他拿手指在信封口捏了捏，没说话。
发完工钱后，陈振邦接着说道：“下个月大家可能会更忙，活也不会轻，大家如果有什么困难提前和我说，我再安排。”
“邦哥放心，多累都没事。”阿光拍了拍胸脯。
“你勤快是勤快，就是吃饭的时候话太多。”阿坤在旁边接了一句。
几个年轻人都笑了。
黎嘉雯看着众人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她把自己那份钱放进柜台最下面。
她的钱是另外记的，陈振邦在众人来之前就已经给了她。
发完钱，阿光高兴的说道：“我明天去邮局，寄一半回家，让我妈买把新风扇。”
“你多寄一点回去，你一个人在这边，也花不了多少。”阿坤在旁边调侃道。
“不了，我自己也留一点，以后说不定要追女仔。”阿光说完，自己先笑了。
林秀芳把自己的信封折了两折，放进挎包里。
林志远看向陈振邦：“陈老板，我下个月想买一套好点的工具，总用那套旧的，有些地方不准。”
陈振邦说道：“该买就买，工场不是以前，工具不能省，这笔钱从铺子里出。”
等别人都说完了，阿坤才说道：“我明天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陈振邦看了他一眼：“去吧。”
阿光问：“去哪？去见你姐姐？”
“嗯，去我姐那边。”阿坤说道。
林秀芳本来要走了，听见这话，也停了一下。
“给你姐买点东西。”黎嘉雯把柜台上最后一瓶汽水递给他，“别空着手去。”
“我知道。”阿坤应下。
陈振邦没再交代。
天色还早，外头街面亮着。
阿光把卷帘门全推上去，说：“今天收工早，我去买几串鱼蛋，你们吃不吃？”
“我要吃。”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的。
“我去买。”阿光跑出去。
陈振邦坐回柜台后，把账本重新放回抽屉。
他看了一眼外头，街面还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