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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远出门前,把工具包翻了三遍。

陈振邦从柜台后出来,看他还在那儿检查螺丝刀。

“你去了之后,不着急修机器,多看,先确定问题。”

“明白。”林志远把工具包搭到肩上。

阿光从门口探进头来:“梁生的车到了。”

梁柏年是坐着一辆小轿车来的。

林志远上了车,梁柏年从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去荃湾,路上差不多四十分钟,你眯一下。”

“好的。”

林志远没眯,他坐在后头,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前几页记的笔记。

车一路往北。

过了深水埗,楼越来越少,厂房逐渐多了起来。

车窗没关严,林志远能闻到外头吹进来的风,都夹着一股塑胶味。

第一家厂在荃湾一条横巷里,门口没有挂大招牌,只有块铁皮牌,写着“成发音箱”。

梁柏年领着林志远进去。

老板姓郑,四十来岁,手上全是白胶痕,正蹲在门口给一只音箱刮边。

“梁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陈师傅?”郑老板站起来,目光在林志远身上停了一下。

“这是陈师傅的伙计。”梁柏年轻声歉意道:“陈师傅这些天铺子忙,让他先过来看看。”

郑老板“哦”了一声,语气中略带失望。

但他也没再往下问,领着两人进了厂。

厂子不大,只有十几个人工人。

两条木板搭成的台子,一边做箱体,一边装喇叭。

箱子堆得到处都是,有上漆的,有没上漆的。

墙角摞着几十块分频板,就那么散放着。

林志远走到那堆分频板前,蹲下来查看。

他拿起一块,翻过来。

电容数值和他们在铺子里拆的那三对箱几乎一样,电阻位置乱,有几处焊锡还连着。

“这块板子,高音电容和五寸箱那对一样。”林志远压低声音道。

郑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是什么问题?”

林志远把板子放回去,“分频点偏了,高音和中音会混,如果配的是五寸单元,这电容要小一号。”

郑老板皱了皱眉,转头看梁柏年。

梁柏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接话。

林志远又去成品箱那边看。

他挑了一只已经装好的,从后盖缝里拿手电筒照进去。

里面分频板的角度歪着,线绕在吸音棉上,一条红线压在喇叭磁铁下面。

林志远直起身,随口说道:“这只箱,高音线被压住了,时间久了会接触不良。”

郑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说:“好多年都是这么装过来的,没出过大事。”

“虽不是致命问题,但小毛病会经常出现,产品质量会下降很多。”

郑老板无奈的点点头,他这是小工厂,以前只想着早点做出产品,早点回款。

他宁愿少赚点,也不愿意投入资金研发,做长远的规划。

林志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转到后面看那批正在做箱体的工人。

箱体尺寸没错,合板也压得实。

真正的问题还是出在电气部分。

……

从成发出来,梁柏年又带他去了另一家。

隔了三条街,门口在烧焊,味道重得呛人。

这家叫“永声”,比成发更小,只做八寸落地箱。

林志远进去转了一圈,只在本子上画了几笔,没有多问。

回去的车上,梁柏年问他:“怎么样?”

林志远平淡开口:“箱体能做,分频器和箱内线做得太乱了,靠修只能解决眼前问题,想要治本,得重新出方案。”

梁柏年靠在副驾上,赞许道:“你看得出来,陈师傅就更不用说了,过阵子我拉个时间,让他亲自来一趟。”

“好。”

回到铺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陈振邦坐在柜台后,正跟黎嘉雯对当天的账。

阿光在门口给一台旧风扇换线,阿坤还没回来。

林志远把本子放在柜台上:“陈老板,回来了。”

陈振邦抬头:“怎么讲?”

“两家厂,箱体都还行,分频器全是一个毛病,成发更明显,五寸箱用的电容和我们拆的那对一样,永声只做落地箱,问题少一点,但箱内线太乱,有短路的危险。”

陈振邦拿起他的本子翻了几页,看完又放回去:“你觉得能接吗?”

“接是能接,但他们那种装法,想改起来,等于把所有分频板和箱内线全部重新做一遍,比修几对箱难多了。”

陈振邦略加思索后,缓声道:“不着急接,先让梁生去谈,一切都要按我的方案来,不能厂里想怎么装就怎么装,如果他们不接受就算了。”

“好。”

林志远把本子收进怀里。

“志远,你把成发和永声的情况先整理出来,给我看下。”

“没问题。”

林志远走到里间,开始整理。

阿光凑过来,小声问道:“志远,他们那些厂里,是不是比我们铺子大多了?”

林志远想了想,说道:“地方是大点,但东西做得很糙。”

陈振邦在旁听见,没插话。

他坐回柜台后,把抽屉里的那张分频器草图拿出来,重新铺在灯下看。

眼下梁柏年那边还没谈成,工厂的事不算真正落下来。

但林志远今天能看出那些厂的问题,说明他已经进步了很多,以后能能担起更大的责任。

他看了那张图一会儿,折起来,放回抽屉里。

黎嘉雯把账本合上,对陈振邦说道:“今天散单修了五件,门铃又订出去一套,阿光说明天去装。”

“让他去吧。”

陈振邦站起来,走到门口。

恰巧,阿坤推着板车从街角拐出来,车上还绑着三台旧收音机。

他还没看见人,声音先到了:“哥,今天收了三台,老板还送了我一卷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