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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把最后一台飞利浦音响的后盖合上。

四颗螺丝对角拧紧,拿干布从面板到侧板抹了一遍,确认没有指印。

才退后一步。

“师傅,这台好了。”

陈振邦从柜台后走过来,接上电源和那对书架箱,随手旋开电台。

乐声从喇叭里淌出来,中频厚实,低频收得住。

他又换了个台,一段广告结束,开始播新闻,人声清晰,没有一丝发虚。

“这台的电容和电阻全换过了?”他问。

“滤波电容、耦合电容、还有偏置电阻,都换了,输出管那对没问题,我量过数值都在容差以内。”

“行,这台搁货架上去。”

阿明把音响搬到靠窗那排货架上,跟另外两台摆齐。

他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把最左边那台又往右挪了半寸。

阿坤正蹲在地上清点零件盒,抬起头说:“哥,现在货架上一共三台音响成品,两台根德,一台飞利浦,还有一台根德缺个旋钮,我在鸭寮街没配到同色的,暂时搁在隔间里没上架。”

“几台电视?”

“两台十四寸松下,都修好试过了,还有一台阿光从鸭寮街收的日立,问题不大,就是外壳有一道裂,修好了可以卖。”

陈振邦点点头,走到柜台后坐下,从抽屉里翻出账本。

从半岛酒店拉回那批货到现在,二十来天过去了。

他一项一项把进出核了一遍。

电视机一共四台能翻新的。

吴老板那台十四寸松下,四百五,已经在庙街放了大半个月的粤剧。

茶叶铺西门老板那台十七寸索尼,六百二。

他是张志文介绍来的,买回去放在铺子后堂,白天开给客人听新闻。

剩下两台十四寸松下还搁在货架上。

音响五台出了手。

宋文轩拿走的那台麦景图和那对多能士,两千八,是最大的一笔。

另外一台根德卖给了尖沙咀一个教钢琴的老师,三百八。

两台飞利浦让鸭寮街一个二手贩子一起收了,六百。

昨天又卖了一台根德给庙街尾一个卖金鱼的阿伯,三百二。

空调那两台窗机还没出。

老刘上回来看了,说铜管状态比想象中好,夏天前肯定能卖上价,就是还得再放一放,等天热了买主才肯掏钱。

他拿起笔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勾掉,最后算了个总数。

半岛酒店这批货,回笼了四千八百五。

加上散户维修的一千二,再算上方太那批风扇和零散卖的收音机,这个月流水已经接近七千。

七千,距系统要求的一万五还差一半。

时间还剩十来天。

陈振邦合上账本,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几下。

阿坤从旁边走过来,瞄了一眼账本:“哥,这个月赚得不算少了。”

“还不够。”

阿坤没再问,转身去把工作台下面那几台旧收音机搬出来。

这时门口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庙街尾卖金鱼的阿伯,姓关。

昨天买走那台根德音响,今天又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两条手掌长的金鱼,红白相间,装在一个灌了半袋水的塑料袋里。

“陈师傅,音响好靓,我老伴夸了一晚上。”他把网兜往柜台上一放,“这两条泰寿送你,不是值钱东西,你别嫌弃。”

陈振邦从柜台后走出来,看着袋子里那两条鱼尾巴一摆一摆地游着。

“关伯,您太客气了,音响用着没问题就行,以后有毛病随时拿过来。”

关伯摆摆手:“陈师傅,我跟你讲,我那小铺子里一放这音响,整条街都听见了,昨天晚上有七八个人停在我门口听,还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卖音乐了。”

阿坤在旁边憋笑。

关伯没多待,说了几句就走了,临走还回头喊了句“鱼记得换水”。

阿光回来时,陈振邦正蹲在地上看那两条金鱼,琢磨着待会儿去杂货铺买个玻璃缸。

阿光把工具包挂到墙钩上,灌了半杯水,抹了把汗。

“哥,永发街那个阿婆的收音机修好了,就是天线方向不对。”

“我帮她重新拉了一下,又教她怎么调,现在能收三个台,声音清楚,阿婆很高兴,塞给我两个橘子。”

“我没要,她非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路过鸭寮街的时候,看见福记门口摆了好几张红纸,写着什么‘最后三天大降价’,不过摊子前面一个人都没有,李福坐在里面,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陈振邦没抬头,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他降他的,不用管。”

阿光“哦”了一声,去水龙头那边洗了把脸。

下午,陈振邦让阿坤去杂货铺买了个玻璃缸回来,摆在后窗台下面。

阿光把两条金鱼倒进去,又添了小半缸水。

鱼一入水,游得欢快,尾巴在水里舒展开来。

阿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师傅,你这个月流水离你的目标还差多少?”

陈振邦看他一眼:“差一半吧。”

“我听说半岛酒店那批空调要是出了,能补一大块。”

“空调不愁卖,但得等天热,现在才五月中,还早。”

阿明想了想:“我听舅舅提过,酒店每年五六月份会换一批客房里的电水壶和电吹风,量不小。要是能接过来翻新……”

陈振邦摆了摆手:“那批货是酒店自己工程部的事,轮不到我们,你的心思放在电路上,别老想着帮我拉货。”

阿明笑了笑,不再提了。

傍晚快六点的时候,凉茶摊阿伯在门口喊了一声:“阿邦,电话!”

陈振邦放下螺丝刀走出去。

电话是刘福荣打来的。

“陈师傅,绕线机的事,你这边什么时候能抽空?我表弟那边催得急,机器停了快一个礼拜了,厂里工人等活干,他急得天天给我打电话。”

“明天上午吧,我安排一下。”

“行,那明早八点,我过来接你,你铺子我认得。”

挂了电话,陈振邦走到凉茶摊前,掏了枚硬币递给阿伯,要了杯廿四味。

他端着杯子,站在街边慢慢喝。

傍晚的弥敦道上人潮涌动,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空气中飘着大排档的烟火气。

“哥。”阿坤从铺子里走出来,压低嗓子,“阿光表弟,就是阿远,刚才传了个话过来,说李福前天又去了一趟金巴利街。”

“这回没去麻将馆,是约了刀疤强在巷子后面一间烧味铺单独谈的。”

“阿远没听见谈了什么,但李福出来的时候,看着像心里有底了。”

陈振邦喝完最后一口凉茶,把杯子放回摊上。

“他有什么底?刀疤强还能帮他还马庆年的账不成?”

“那倒不会。”阿坤说,“我是怕他铤而走险,真让刀疤强对铺子做点什么。”

“来了再说。”陈振邦拍了拍阿坤的肩,“我们铺子门面敞亮,街坊多,路人不绝,刀疤强的人是街面上混的,不是傻子。”

阿坤听他这么说,心里松快了些。

“那……就不管了?”

“也不是不管。”陈振邦转身往铺子里走,“明天开始,铺子晚上不留人。”

“收工以后,把值钱的机器搬进里间,门口加把锁。”

“白天阿光和你在店里,我在的时候都正常。”

“如果真有人来生事,别动手,先报警。”

“记住,我们开店是做生意,不是跟人斗殴。”

阿坤点头。

陈振邦推开铺子门,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到工作台旁,把电源线全部检查一遍,又把货架上的机器重新码放齐整。

“明天我去荔枝角,铺子你俩看着。”

“好。”

陈振邦把工具袋收拾好,放在柜台旁。

他想了想,又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当前任务:一个月内,铺子总营业额达到一万五千元,且售出翻新或全新电器不少于二十台】

【当前进度:6872/;已售出翻新电器:14台】

离目标还差一半多。

剩下的日子,光靠零售散卖很难完成。

他关掉面板,望向窗外。

荔枝角那边,宏发电子厂,绕线机跳闸。

刘福荣说厂里没人敢碰电路。

如果这单做好了,整个荔枝角工业区的工厂电路维修市场就打开了。

他走到门口,把小黑板收进来,用抹布把上面的字擦掉,重新写:

“承接各类工厂设备电路检修,电线短路、跳闸、设备停转,欢迎上门洽谈。”

写完退后一步看了一遍,把黑板挂回门口,顺手锁了卷帘门。

“走,去庙街吃云吞面。”他朝阿坤和阿光招了招手。

几个人走出铺子,弥敦道的夜风迎面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