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把四台机器扛回铺子的时候，身上的汗衫已经湿得贴在后背上。
他把机器往地上一搁，蹲下来不断大喘气。
“瘦子那边收了三台，散摊上捡了一台，一共六十五块。”
陈振邦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蹲到那堆机器前面。
他拿起最上面那台收音机，翻过来看了看后盖里面的焊点。
没有重新焊过的痕迹，是原装板子。
又拿起第二台，拆开后盖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电路板上有几个焊点是新的，但元件用的都是正经牌子，不是劣质替换件。
“这台修过，不过修的人手艺还行。”
他把两台都放在一边，伸手去拿第三台。
第三台收音机外壳看着完好，后盖也完整。
拆开之后，电路板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水渍，靠近电源输入那块的铜箔已经发绿了。
他把收音机转过来给阿坤看。
“这台泡过水，你收的时候看出来了吗？”
阿坤凑近了盯着那圈水渍看了半天。
“没有，外壳上没水渍，我就没往这方面想。”
“泡水机有时候外壳擦干净了看不出来，但电路板上的水渍擦不掉，铜箔一发绿就是进过水，这种机子修好了也撑不久。”
他把泡水机拆开，把还能用的几个电容和调谐旋钮，拆下来放进零件盒里。
剩下的空壳和废板扔进墙角那个废料纸箱。
“下次收收音机，不光要看外壳，还得拆开后盖看一眼电路板边上有没有水渍。”
阿坤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收收音机要拆后盖看水渍。
陈振邦又拿起那台电风扇。
网罩歪了，电源线破了个口子，但电机线圈没烧。
他蹲下来转了转轴承，转的时候有轻微的咔咔声。
“轴承磨损了，得换，这台你收的价钱还行，换了轴承能卖三十，有赚头。”
他把电风扇搁在工作台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左边这两台毛病简单，今天修好明天就能上架，电风扇等买了轴承再修。”
阿坤把左边那两台搬到工作台边上。
中午吃完饭后，陈振邦让阿坤去买发热盘和润滑油。
自己则继续在店铺等待客人。
……
下午来了两个客人。
首先来的是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外壳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贴纸，边角都卷起来了。
“师傅，我这收音机听着听着就有杂音，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旁边炸油条，你帮我看看。”
陈振邦打了招呼之后，拆开后盖，拿手电筒照了照扬声器。
纸盆完好，音圈没烧。
他又用万用表测了一遍音频放大电路，焊点和元件都正常。
他把收音机翻过来，轻轻拍了几下后盖。
一小片铁屑从扬声器的磁铁上掉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用镊子夹起来放在手心里。
“不是电路的问题，磁铁上吸了一小片铁屑，纸盆震动的时候铁屑跟着跳，就有杂音。”
中年男人凑近了看那片铁屑。
“就这么小一片东西？”
“就这一小片。”
陈振邦把收音机装好，插上电源，旋开音量。
一个正在播财经新闻的男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干净清晰。
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柜台上，把收音机放回公文包。
“我办公室有台电风扇转起来嗡嗡响，改天也拿来给你看看。”
他走后不久，又来了一个阿婆。
阿婆拿来的是一台旧电风扇。
也是小问题。
陈振邦帮她修好后，象征式的收了一块钱。
阿婆走后，他正要把抽屉关上。
眼前忽然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叮！检测到宿主已开始稳定经营】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目标：一个月内，铺子总营业额达到一万五千元，且售出翻新或全新电器不少于二十台】
【任务奖励：体质三次强化，强化后体质基准：40。】
【额外奖励：初级电路设计技术】
【备注：铺子都开起来了，你不会还打算一台一台修收音机吧？卖东西比修东西赚钱，这还用我教？】
陈振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万五。
今天才赚到几块钱，差距大到他连算都懒得算。
他把光幕关掉，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
架子上那几台翻新机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台收音机，两台电风扇。
每一台都是他亲手修好的。
但就算全卖出去，也就一百多块。
离一万五差了一百倍。
……
傍晚，修电饭煲的女人的老公来了。
他穿着一身工装，袖口上还沾着水泥点子，大概是下了班直接从工地过来的。
陈振邦把电饭煲从柜台上搬下来，插上电源，按下煮饭键。
指示灯亮了，锅里那半碗水很快就冒出了蒸汽。
男人伸出手在锅底摸了一下。
“确实好了，多少钱？”
“五块钱。”
男人从兜里掏出五张一块的纸币放在柜台上，拎着电饭煲走了。
陈振邦把五块钱放进抽屉里。
阿坤在旁边看着他把钱放好，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刚才去买发热盘的时候路过凉茶摊，阿伯说下午有个姓张的打电话找你，让你有空回一个。”
张志文。
陈振邦把手里的抹布搁在水桶边上，出了铺子往街口走。
电话亭里那部公用电话的听筒上沾着一层细细的灰。
他投了硬币，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张志文的声音，背景里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张先生，我陈振邦，听说您下午打电话找过我。”
“对，那批旧设备的事，清单我拿到了，东西不少，音响、电视、空调，加起来有二十几台，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明天上午可以吗？”
“行，不过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一下，这批货工程部主管说了算，他那人不太好说话，要求打包处理不拆卖，老刘跟我透了点风，可能总价要七八千，你心里先有个数。”
七八千。
陈振邦握着话筒，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吃下这批货，手头的现金就去了一大半。
但不吃，光靠翻新收音机和电风扇，系统任务根本完不成。
“明天我先过去看了再说。”
“行，明天我在工程部等你。”
挂了电话，他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看出去，弥敦道上的人流比中午密了不少，下班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往回走。
回到铺子，阿坤正在把买回来的旧电器进行简单处理。
“明天上午我去半岛酒店看张志文那批旧设备，你上午在店里守着，有人过来你就让他把东西留下，下午我回来修。
下午你继续去鸭寮街收旧货。
收音机、电风扇，有什么收什么。
另外留意一下旧电视，哪怕品相差一点也行，先收回来我看看能不能修。”
“旧电视不好找，鸭寮街那些摊子我跑了这么多趟，没见过几台。”
“我知道不好找，但必须找，收音机和电风扇卖不上价，要提高营业额，必须有大件。”
阿坤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货架上那排翻新机。
“邦哥，你说那批酒店旧设备，都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明天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