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她坐着没有动，手里的红茶已经彻底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不是没想过张雅洁会跑，但跑得这么干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要么是有预谋的，要么是有人帮她。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得把人找出来。
隔天上午，周宗翰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带着那种汇报工作时的平稳语气。
“江总，高雄几家新店的装修进度都跟上了，下个月初能开。”
江静雯嗯了一声。
“各门店的营收数据比上个月涨了一成五左右，信义区旗舰店表现最好。”
江静雯说知道了，听着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
周宗翰顿了顿：“另外，慈善晚宴再过两天就要开了，您要不要参加？”
江静雯说：“你代表我去吧。”
周宗翰没有多劝，说好，然后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还有一件事，猛虎队那场演唱会的赞助，时间快到了。物料那边已经开始设计了，广告公司也报了一版方案过来，您要不要看一下？”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定好了。
当初江静雯签下这笔赞助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给奶茶皇后准备的，周宗翰也是这么理解的。
但江静雯握着电话，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红茶上，安静了几秒才开口。
“合同准备好了吗？”
周宗翰愣了一下：“合同？”
江静雯说：“签约合同，赞助商的。”
“……一直都准备好了，从签约那天就归档了。”
江静雯的声音不高：“明天一早，你把它送去茶颜，交给林岳。”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周宗翰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东西。
“江总，您说什么？送去茶颜？”
“送到林岳手上。”
周宗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总，猛虎队这场演唱会是他们的告别场，对品牌的拉动力比一般活动高得多。奶茶皇后赞助了，年轻客群的市场占有率起码能提升两成。现在转给茶颜，等于把这块市场拱手让人——”
江静雯没有让他说完：“周经理，我说送去茶颜。”
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周宗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那股被压下去的东西还在底下。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送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江静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背没有动。
她答应过林岳，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该给的东西不能不给。
周宗翰坐在办公室里，电话已经挂断，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已经归档的赞助合同，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合同放进文件夹里，放在桌角。
隔天一早，周宗翰带着合同去了茶颜。
林岳翻开那份合同，目光落下去，整个人顿了一下。
赞助商那一栏是空白的。
没有写奶茶皇后，没有写任何名字，就那么空着，白纸黑字，干干净净的。
他盯着那栏空白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翻涌的东西不止一个层面。
他起初是意外，然后很快，那层意外底下浮上来的东西让他愣了一下。
他想起江静雯之前几次靠近他时的眼神，和那些刻意说出口的话。
当时他没有往深处想，因为他身上还背着另一段关系，而在那种关系之外他总是习惯性保持距离。
但现在这份合同就摊在他面前，赞助商栏空着。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用，那这份合同指向的就只有一个方向：
她签这一笔，就是要把它递给他的。
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为什么在电话里说“赞助我可以转给你，但我有条件”——那些条件不是条件，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东西名正言顺地落在他手上。
她为什么不催他，因为他没开口。
她在等他去找她。
如果他现在签了这份合同，那他跟江静雯之间那条本来已经快要淡掉的线就会被重新系上。
这些东西一旦落下来，牵绊就会跟着往下落。
他身上已经背着陈怡君的感情，那个他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安放好的东西。
如果再接过另一份沉甸甸的递到面前的情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他不能再多背一层了。
林岳沉默了片刻，把合同合上，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已经有别的计划了。”
周宗翰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把合同收了回来，动作比送出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他没有多问，合上文件夹放进公事包，朝林岳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打扰了，林老板先忙。”
转身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不快不慢，关电梯门的时候肩膀才松下来。
电梯下到一楼，出了大门，坐进车里，大哥大已经掏出来了。
拨号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快，响了两声那头接了，他先开口。
“江总，合同给林岳了，他说他有别的计划，不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宗翰没注意到那个停顿，握着大哥大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路上想了一下，时间上我们自己的物料加个急赶出来，广告公司那边之前做的方案直接改一版就能用，还来得及。茶颜不接，正好我们自己用。”
他说完这段等了等，以为那头会接一句“那就按你说的办”，但大哥大里只有呼吸声。
他又补了一句：“猛虎队这场告别演唱会的曝光量不是一般活动能比的，现在拿回来自己用，对奶茶皇后的品牌拉动——”
“周经理。”
江静雯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不高，但把他那段话切断了。
周宗翰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你再去一趟。”
周宗翰握着大哥大的手停了一下。
“江总？”
“把合同送回去，跟林岳说，奶茶皇后这边什么都没准备。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跟我谈好的，六百万把赞助转给他，现在他不要，奶茶皇后也来不及自己做了。”
周宗翰张了张嘴：“江总，来得及，物料那边我——”
江静雯打断他，“合同给他，你再告诉他，如果他不要，这六百万也得给。你把话带到就行。”
周宗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江总，如果林岳那边坚持不收呢？”
大哥大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