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哲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女儿几秒，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不是不知道女儿喜欢林岳，但直接从“关进警局”跳到“招上门女婿”，这个跨度让他一时没有接上话。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尤清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果篮，脸上挂着关切的笑，步子不重不轻地走进来。
“静雯，怎么样？感觉好一点没有？”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
“你放心，这件事叔叔已经安排了。警局那边打了招呼，让他先吃点苦头，他的奶茶店我也让人去关照了。”
他的目光在江静雯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江明哲脸上，等着看这句话落在哪里。
江静雯看着尤清源：“不用了。”
尤清源的笑容没变：“怎么了？”
“林岳之前救过我，媒体都报过。现在对他动手，外人会怎么说？只会说我们江家忘恩负义。”
尤清源的笑意还在，但已经淡了一层。
“叔叔可以暗地里办，不会走漏风声。”
“暗地里也不行。”江静雯打断他。
“不管是谁对林岳动手，只要我爸不帮他，外面的人一样会说闲话。华盛这么大的集团，救过自己女儿的人出了事，连句招呼都不肯打——这话传出去，江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尤清源的笑容薄了一寸。
他转头看向江明哲，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试探他。
“江董，你怎么看？”
江明哲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什么。
“这事发生在静雯身上，当然听她的。”
尤清源把目光收回来，又落在江静雯脸上。
“那静雯你的意思是……”
江静雯看着尤清源，声音不高。
“这事牵扯到我的清白，家丑不能外扬。唯一的办法是让林岳做江家的上门女婿。”
尤清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像是想接话但话被堵住了。
他看了看江明哲，又看了看江静雯，笑意还在但已经薄到像是涂上去的。
“这个决定……会不会太仓促了？”
江静雯没有接他的话，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脸上。
“尤叔叔还有别的事吗？”
尤清源顿了一下，站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你。”
他走出病房的时候门关得很轻。
江静雯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慢慢转回来看向父亲。
江明哲站在床边看着女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
江静雯重重点头，像是要把这个决定钉进骨头里。
“想好了，就这么办。”
江明哲看了女儿一眼，嘴巴张了好几下，话在喉咙里绕了几圈又咽回去。
他本来想说“林岳其实是在替人背锅，他根本没有伤害你”，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如果让女儿知道她的父亲为了保住公司，让救命恩人当替罪羊，那种话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不过转念一想，让林岳做上门女婿，而不是把女儿嫁出去，好像又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只用了一年就做出一个价值上亿的品牌，也算勉强有资格登江家的门。
至于林岳有女朋友这件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年轻的时候又不是没风流过，再说了，自家女儿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叫陈怡君的女孩？
大不了给点钱打发得了。
想通了，江明哲也就不再劝了，只是叮嘱了一句。
“你好好休息，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江静雯知道父亲要去做什么，乖巧地点头。
“爸，那你把林岳放出来吧。人家马上都是你女婿了，再关着也不太好。”
江明哲应了一声：“好，我亲自去办。”
江明哲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静雯的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嘴角那点弧度也平了。
她知道父亲这边是说通了，可林岳那边怎么想她还没底。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脏？会不会同意做江家的女婿？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是她敢确定的。
尤清源出了医院，脸色一路阴沉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手指在车门上捏了一下，眼角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鼓胀。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江静雯那句话。
“让林岳做江家的上门女婿。”
他设想过很多种结果，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以为林岳替尤星宇扛下罪状，这事就能翻篇了，可翻篇之后，那个背锅的人却成了江家的女婿。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干脆让儿子直接认了拉倒，还能省掉不少的力气。
他越想越气，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大哥大，按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了。
“会长？”
尤清源的声音不高，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尤星宇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那人正在快速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少爷在……睡觉。”
“把他叫起来，送回台中。现在。”
他说完就挂了，没有等那边回话。
电话挂断后，尤清源把大哥大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医院大楼的轮廓越来越远，他没有再看一眼。
高雄，尤清源乡下老房子的走廊很窄，头顶的灯泡昏黄，照着掉漆的墙皮和磨得发亮的地板。
手下站在尤星宇房门口，门板很薄，里面的动静隔着一层木板传出来，隐约能听到女孩的笑声和床架吱呀的响声。
他抬手敲了两下，声音停在半空中。
等了一拍，屋里头的动静顿住了，尤星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敲什么敲？”
手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压着：“少爷，会长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立刻回台中。”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布料摩擦、床架摇晃、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
门被拉开一条缝，尤星宇光着上半身站在门缝后面，脖子侧面有几道红印，头发乱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带着被吵醒之后那股压不住的烦躁。
“什么？又怎么了？我刚到高雄你就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