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管拍了拍旁边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一件深蓝色t恤，头发有点长，站在后面没怎么说话，但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制作助理，录音棚出来的，耳朵灵，编曲也懂一些。年轻人肯学，你给他机会他就能干。”
陈柏强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林岳伸出手跟三个人依次握了，然后侧身让开半步。
“这位是陈小姐，君岳唱片的负责人。”
三个人目光转向陈怡君，她站在沙发前面跟三人分别握了手。
黄主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笑。
林岳注意到黄主管的目光在陈怡君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多想，招呼大家坐下，让林怡君倒了茶进来。
办公室里一下子坐了五个人，气氛还算轻松。
林岳靠在办公桌边沿上，目光从方志明、林美华、陈柏强三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在黄主管身上。
“黄主管，谢了。剩下的我来谈。”
黄主管摆了摆手站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岳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别的意思，林岳接收到了但没有立刻回应。
黄主管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林岳转过来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三位的情况黄主管大概都跟我讲过了。不过我还想听你们自己说一下，你们各自觉得加入一家新成立的唱片公司，能带来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先开口。
过了好几秒，方志明才说话。
“我做经纪十几年，手上带过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走得很稳。我的价值不是帮你签多少人，是帮你留住人。艺人跟你签约是一回事，愿不愿意留下来好好做是另一回事。我懂怎么跟他们相处，懂他们什么时候需要推一把、什么时候需要拉一把。这些东西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那你觉得君岳唱片现在缺什么？”
“缺方向。”方志明坐直了一些。
“一个艺人可以做一张专辑，但做不了一家唱片公司。你签了人、录了歌、发了片，然后呢？后续的曝光、通告、媒体关系、演唱会规划，这些都要有人盯着。我可以把这一块从头到尾接起来。”
林美华接着开口。
“我做的企划跟别人不太一样。我不太会做那种砸大钱的大活动，但我很会算。一张专辑从录音到上架，每一步要花多少钱、多长时间、能回收多少，我可以算得很清楚。以前在滚石就是这样，我经手的案子从来没有超预算过。所以你不用担心钱花到哪里去了，我会帮你看好。”
她顿了一下。
“但我下班要准时回去接小孩，如果要出差要提前一周跟我说。”
陈柏强坐在最边上，等两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我是做制作的，不是做管理的。我只会做一件事——把声音做好听。”
三个人都说完了。
林岳转头看了陈怡君一眼。
“你觉得呢？”
陈怡君没料到他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三个人，又看了看林岳。
“我觉得……方先生说的方向很重要，林小姐说的预算也很重要，陈先生说的声音也很重要。三个人加在一起，刚好是一家唱片公司。”
林岳嘴角动了一下，转回来看着三人。
“那换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你们各自觉得一张专辑从零开始到上架，最关键的环节是什么？”
方志明答了曝光，林美华答了预算，陈柏强答了声音。
“第二，如果公司第一张专辑没赚钱，你们还会不会继续做？”
方志明没有犹豫。
“我做经纪十几年，不是每一张都赚钱的。但赔钱的专辑也有它的价值。”
林美华想了想：“只要薪水准时发，我可以继续做。”
陈柏强看了林岳一眼。
“那要看第一张专辑为什么没赚钱。如果是歌不行，我不会继续。”
林岳听完，看了看陈怡君。
陈怡君微微点了点头。
林岳转回来看着三个人。
“好，那换你们问了。”
方志明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林老板，你老实讲，现在公司签了几个人？”
“签了一个。正式的，有合约。”
“一个？”方志明眉毛动了一下。“男的女的？”
“男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唱功也不错。歌已经写好了。”
“那发过片了吗？”
“还没有。正在录音。”
方志明没有再追问，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林美华接着问。“公司的手续都办好了吗？”
“正在办。一两个月就能下来。”
林美华点了点头，又问。
“薪水怎么算？会不会拖欠？”
“照行情走，按月结。如果公司倒了，薪水照样发到你们找到下一份工作为止。”
林美华看了一眼方志明，没有再追问。
方志明这时候又开口了。
“林老板，你那个艺人……他长什么样？”
林岳看了他一眼。
“很普通。”
“有多普通？”
林岳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照片里的人站在地下道入口，穿一件深色t恤，头发有点长，脸不算丑，但放在人群里就是那种你不会多看一眼的长相。
方志明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翻了翻，手指在照片边缘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把照片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确定这个人是唱那首歌的？”
林岳看着他。“确定。”
方志明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做了十几年经纪，带过的人从偶像到实力派都有，一张脸能不能推、值不值得推，他看一眼心里就有数。
照片上这个人，跟“值得推”这三个字之间隔着整条忠孝东路。
林美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陈柏强没看照片，他一直在看林岳的表情。
方志明把照片推回茶几中间。
“林老板，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唱片这一行，形象真的很重要。你说他的声音很好，我相信，可是光声音好是不够的。一个长得普通的男生唱情歌，女孩子不会买单的。”
林美华也说了一句。
“我以前在滚石待过，见过很多唱得好但长相差的歌手，最后都推不出去。”
林岳沉默了几秒。
“你们先听一首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卡带，是吴霖前两天录的第一版demo，只录了副歌。
他走回来，把卡带放进茶几旁边的录音机里，按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然后吴霖的声音出来了。
他唱了第一遍就停了。
但林岳按掉播放键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