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士,又看了看陈怡君远去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步了。
吴霖的事定了,唱片公司的手续要赶紧办,王会计师那边打个电话就行。
三十万违约金从茶颜账上出,不算什么。
至于唱片公司具体怎么做——他倒是不太担心。
亏?怎么可能亏。
上一世在长三角跑业务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唱片公司的起起落落。
哪些人能做,哪些人不能做,他心里有数。
未来三十年谁会红,谁只是昙花一现,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
全台湾、香港、大陆,那些后来响彻华语乐坛的名字,他现在一个个都能数出来。
要是这样都能把唱片公司做亏,他干脆跳进日月潭喝几口孟婆汤,忘掉这身本事算了。
最不济,就是从别的唱片公司里花高价挖一些经理人和做事的人来。
钱不是问题,茶颜每个月的利润够他折腾。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先把公司注册好,把人签过来,把摊子支起来再说。
现在唯一让他头疼的是楼下那辆宾士。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江静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江小姐,是我,林岳。”他的语气尽量放平。
“楼下那辆车,你叫人开回去。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车真的不能收。”
“我说过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江静雯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不冷不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堂堂华盛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送个礼还被退回来,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我江静雯在别人眼里成什么人了?”
林岳握着话筒,差点就脱口而出,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知道,但我眼里肯定知道你是什么人。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陷阱那晚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雨水,泥地,湿透的连衣裙,什么都看了个精光。
他咳了一声,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你要是不把车开走,我就把它卖了,钱退给你。”
“行啊,你开心就好。”
江静雯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完全不当回事。
“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边要开会了。”
没等林岳回话,电话就挂了。
林岳盯着话筒看了两秒,把电话放回去。
他还真就把林怡君叫进来了。
“怡君,你去找一家汽车公司,把楼下那辆宾士卖了。”
林怡君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300E还停在原来的位置,红色缎带的蝴蝶结被风吹得歪了,但还在。
“老板,这车还没开过欸。好可惜,你怎么舍得?”
“你要是舍不得,你可以买下来啊。”林岳半开玩笑地说。
林怡君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三百多万欸,我哪买得起。”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嘛?快去找人来收车啊。”
林怡君吐了一下舌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不到半天,好几家汽车公司打电话来说要收。
最后一家中古车行出了三百万,比原价便宜了快五十万。
林怡君说老板,这价钱会不会太亏了?
林岳说无所谓,能卖出去就行。
车行的人来把车开走的时候,林怡君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着“连开都没开过”,像是自己损失了多少钱一样。
车卖了,钱到账了,林岳又拨了江静雯的号码。
这次响了六声才接。
“江小姐,车卖了,三百万。你给我个账号,我把钱打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把它卖了?”
“对,卖了。”
“你真的把它卖了?”
“你不是说我开心就好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啪”的一声,挂了。
林岳再拨,响一声就进语音信箱。
再拨,还是一样。
连续拨了三四次,那头干脆连语音信箱都不给进了。
他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这钱,她想不想要都不关他的事了。
反正他打过电话了。
江静雯那边挂了电话之后,胸口那股气憋得难受。
那辆车是她亲自去挑的,黑色,300E,她坐在驾驶座里想过林岳开这辆车的样子。
现在他说卖就卖了,三百万,比原价便宜了几十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按下内线。
“周经理,你进来一下。”
周宗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猛虎队告别演唱会的赞助,谈得怎么样了?”
周宗翰翻开文件。“对方开价太高,我出到三百五十万,飞碟那边还是没同意。茶颜那边我打听过了,他们出的也是三百万出头,跟我们差不多。现在两边都在谈,飞碟在等我们加价。”
“不用谈了。”江静雯看着他。“直接出五百万。”
周宗翰愣了一下。“江总,五百万会不会太多了?四百万应该就够——”
“就五百万。”江静雯打断他。“但我有一个条件,赞助商那一栏留空白,不能写奶茶皇后的名字。”
周宗翰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赞助演唱会不挂名字,那赞助来干嘛?钱多烧得慌?
但老板开口了,他也只能照做。
“那签约的日期?”
“今天。现在就打电话过去,跟他们说奶茶皇后出五百万,赞助商名字留空白,保证是奶茶品牌,不会给他们惹麻烦。今天之内把约签下来,不能告诉茶颜。”
周宗翰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看到江静雯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出去打电话。
飞碟那边听到五百万,犹豫了不到三秒就答应了。
赞助商留空白?没问题。
奶茶品牌?可以。
不告诉茶颜?小事一桩。
签约?今天就能签。
周宗翰挂了电话,心里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对,但老板说了算,他一个打工的,操那份心干嘛。
江静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五百万,买一个空白的赞助商名额。
她在赌。
赌林岳会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