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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头把帆布袋从背上拿下来,放在桌上。

“江明哲已经把钱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开车过去拿钱,拿了钱直接走,不回来了。”

阿猴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匕首插回腰间。

“走。”

两个人出了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林间小路,拐上山道,朝北宜公路的方向开去。

台北,天母,江家别墅。

江明哲放下电话后立刻让管家从书房里拿来一张台北县市道路图,摊在茶几上。

他趴在地图上,手指沿着北宜公路一路往南——过了新店,进山区,坪林,再过去一段。

他认得这条路。

去年去宜兰考察工地的时候走过一次,记得过了坪林之后有一个大转弯,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旁边有一座桥。

想必绑匪说的就是这里了。

江明哲拿起电话,拨了尤清源的号码。

“阿源,绑匪要我把钱送到北宜公路,过了坪林之后,在碧湖桥附近那个大转弯处。他要我现在就过去。从我家开车到那里,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他有没有说拿到钱之后怎么放人?”尤清源的声音很低。

“没说。他只说把钱送到。你多派几个人在碧湖桥往外逃的几个路口提前设卡。他拿了钱一定会往外跑,你们在路上截他。”

“你放心。我来安排。”

江明哲挂了电话,站起来,把地图折好交给管家。

“备车。把保险柜里那三个旅行袋拿出来,装到后座。”

北宜公路,过了坪林。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湿气和草腥味。

江明哲把车停在碧湖桥附近那个大转弯处,熄了火。

他从后座把三个旅行袋搬下来,摞在那棵倒掉的大树旁边。

然后站直身体,朝四周看了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动静,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车子掉头,往坪林的方向开了一段,停在路边一个隐蔽的弯道里。

他没有熄火,也没有关灯。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放在副驾驶座上,等着它响。

牛头和阿猴蹲在路边的草丛里,等了快四十分钟。

“头仔,他走了。”

“再等。”

又等了快二十分钟,没有车来,没有人来。

四周只剩虫鸣声。牛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阿猴抬了抬下巴。

“去,把钱搬过来。”

阿猴猫着腰跑过去,把三个旅行袋一个一个搬过来,搬到路边的草丛里。

两个人拎着袋子跑回藏车的地方,把袋子塞进后座。

阿猴坐进副驾驶,手还在抖。

牛头发动引擎,车子拐上大路,往宜兰的方向开去。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前方的路面上突然亮起几道白光。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车灯从对面直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牛头心里一紧,猛地踩下刹车。

他盯着对面那几盏越来越近的车灯,脑子飞快地转——是警察?是黑道?还是江明哲的人?

不管是谁,不能停下来。

他方向盘往左一打,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滑,车身猛地掉头,车头朝向了来时的方向。

他挂档踩油门,车子往前蹿出去。

没蹿出多远,前方的路上也亮起了白光——不是对面,是后面。

他刚才掉头之后,原本在前面堵他的那些车变成了在后面。

现在前后都有车灯,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把这段山路夹在中间。

阿猴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些车灯,脸一下子白了。

“头仔——”

“闭嘴。”

牛头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狭窄的山路上狂奔,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

后面的车灯越逼越近,前面的车灯也越来越亮。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岔路,没有小路,两边是陡坡和密林。

他被夹在中间了。

前面那几辆车开始减速,车头横过来,并排堵住了整条路。

牛头没有减速,方向盘往左一打,想从左侧的路肩挤过去,左侧那辆车也动了,车头往左一横,堵死了。

他又往右打,右边的车同样贴上来。

砰的一声,车头撞在前方一辆车的保险杠上,安全气囊没弹,但牛头的身体猛地往前冲了一下,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挂倒档,轮胎在原地打转,碎石飞溅,打在车底盘上噼里啪啦响。

后面的车已经贴上来了,车头顶着他的后保险杠,推着他的车往前滑了几米才停下来。

前后左右,全是车。

阿猴手里的匕首掉在脚垫上,弯下腰去捡,手一直在抖,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

牛头从腰间拔出枪,推开车门,下车。

没有丝毫犹豫,举枪就朝对面站在车门后面的人影扣了扳机。

砰!一个人影倒了下去。

他迅速把枪口移向旁边一个,砰!又倒了一个。

对面没有给他开第三枪的机会。

十几把枪同时响了。

砰砰砰砰砰——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

牛头的身体猛地一震,右臂中了一枪,枪差点脱手,血从袖口渗出来。

他咬着牙,弯下腰,想躲到发动机后面,又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腰侧,皮带断了一截,皮肉被掀开一块。

他整个人扑倒在引擎盖旁边,蹲下来,缩成一团。

阿猴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刚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还没站稳,一排子弹就扫了过来。

第一颗打中了他的大腿,他整个人往前一倾,跪了下去。

第二颗打中了他的腹部,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不知道多少颗,打在他的胸口、肩膀、手臂上。

他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不停地抖动,匕首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只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牛头蹲在发动机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右臂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从车底的空隙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阿猴躺在地上,身下的血在碎石路面上洇开一大片。

“阿猴!”牛头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