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没回答,大步走向那个破洞,弯腰钻了出去。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草丛被踩倒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虫鸣声重新响起来,一阵一阵的。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江静雯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靠在墙上。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已经麻了,指尖冰凉。
腰上的绳子勒得很紧,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绳子的摩擦。
她不敢动,也不想动。
眼睛盯着门口,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吹过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墙角的蛛网在风里晃来晃去。
江静雯的心跳得很快。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林岳跑了,他一定会报警,会有人来救她。
另一个说,林岳跑了,牛头抓不到他,一定会回来,会杀了她,或者让阿猴糟蹋她,然后杀了她,跑路。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嘴被堵住了,哭不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撕破的连衣裙上。
就在这时,墙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像是木头碰木头的声音。
江静雯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敢转头,眼睛盯着前方,耳朵竖起来。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的手在背后再次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荒郊野岭,废弃的老宅,刚跑出去两个绑匪,墙角还有一个东西在动。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鬼。
然后又一个念头——老鼠。
不对,老鼠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是牛头回来了?还是阿猴?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在背后再次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墙角的一块旧木板被慢慢推开。
先从缝隙里露出一只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
江静雯瞪大眼睛,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她想叫,但叫不出来。
林岳从角落里爬了出来。
身上全是灰,头发上沾着蛛网,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红痕。
他蹲在墙角,朝江静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食指压在嘴唇上。
江静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吓的,是松了的那口气——原来他没跑。
但紧接着她又紧张起来。
他为什么不跑?他是不是回来报复自己的,杀了自己,然后嫁祸给牛头?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想叫,又叫不出来。
林岳猫着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转到她身后,开始解绳子。
绳子勒得很紧,每一次拉扯都让江静雯的手腕更疼,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盯着林岳的后脑勺,心跳得很快。
林岳在解绳子,他在救她?他不是来杀她的?
林岳把绳结解开,从她嘴里扯出那块破布。
江静雯的嘴巴终于能动了,但第一反应不是说话,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块布塞得太深,她的嗓子又干又疼,咳了两声。
林岳没等她缓过来,拉起她的手臂。
“走。”
江静雯被拽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的手被绑太久了,血液不通,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使不上力。
她甩了甩手,用力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手指才勉强能动。
林岳已经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回头看了江静雯一眼,江静雯跟在他后面,身上那件连衣裙被撕破了一大片,肩膀和胸口都露在外面,她一只手攥着领口,另一只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快走。”
林岳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出门外。
两个人钻进树林。
杂草很高,树枝刮在脸上生疼。
林岳走在前面,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另一只手拉着江静雯。
江静雯的脚上还穿着那双高跟鞋,鞋跟在泥地里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鞋跟断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摔倒,鞋跟彻底掉了。
她蹲下来,把两只鞋都脱了,光着脚站起来。
碎石子硌在脚底,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没出声,咬着牙继续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江静雯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岳转过头。
江静雯站在一棵树旁边,低着头,嘴唇在抖。
她的脚底被石头割破了,走一步就是一个血印,但她没说出来。
她在想另一件事——林岳为什么要救她?
他不是应该巴不得她死吗?她爸打压他的茶颜,她的奶茶皇后抢他的生意。
他恨她们家,恨得牙痒痒。
现在他跑了,为什么不一个人跑?带上她,只会拖累他。
林岳皱眉看着她。“你到底走不走?”
江静雯抬起头,看着他。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咬了咬嘴唇。
“你……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林岳愣了一下:“当然是逃出去,报警了。”
“然后呢?”
江静雯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把我带出去,会不会……会不会——”
林岳盯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会不会报复我?因为我爸对你做的事……”
林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好笑,是那种被气笑的笑。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江小姐,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要想报复你,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我刚才一个人跑掉,把你留在那里,光是牛头和阿猴就够你受的了。我何必冒着被抓回来的风险,把你带出来,再报复你?”
江静雯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林岳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爱跑不跑。不跑你就留在这里,等牛头的小弟回来强暴你。我没空跟你废话。”
他转身就走,几步就消失在树丛后面。
江静雯站在那里,腿在发抖,脚底的血粘在碎石上,黏糊糊的。
她看着林岳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怕。
不是怕林岳,是怕留下来。
她被阿猴扑倒在地上的感觉还在,那双粗粝的手撕开她衣服的感觉还在,胸口两侧被抓的疼感还在,阿猴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还在。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迈开腿,追了上去。
脚底的伤口踩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但她不敢停。
“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