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广州街。
凌晨两三点,整条巷子都睡着了。
睡梦中的坤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敲铁门,是敲家里的大门。
砰砰砰,三下,很急,不像一般人的敲法。
妻子阿萍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你躺着,别出声。”
坤哥掀开被子,披了件外套,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折叠刀,握在手里,下了楼。
脚步声很轻,但楼梯老旧的木板还是发出吱呀的响声。
“谁?”
门外的人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说是尤清源的人,黑哥有事找他,华盛集团的江董也在。
坤哥眉头皱起来。
江明哲?华盛集团的董事长?他来干什么?
他把折叠刀收进口袋,拉开铁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尤清源身边那个带头的年轻人,平头,穿黑色t恤,手臂上的刺青从袖口露出来。
他身后站着两个更年轻的,面无表情。
“坤哥,黑哥在车里等你。江董也在。”
坤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妻子裹着被子站在二楼楼梯拐角,脸上全是担心。
坤哥朝她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没事,你回去睡。
阿萍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
巷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车灯没关,在夜里亮得刺眼。
尤清源靠在前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手里夹着烟,烟雾被夜风吹散。
江明哲站在旁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黑哥。”坤哥走过去,声音不大。
尤清源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没说话。
江明哲也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你就是陈坤华?”
“是。江董,不知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岳去哪了?”
江明哲没有寒暄,声音很硬,像审犯人。
坤哥愣了一下。“林岳?他在中和.....”
“我们去过了。没人。”
尤清源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公司那边我也派人去了,没人。电话打不通,bb机不回。整个人消失了。”
坤哥的脑子嗡了一下。
消失了?林岳?
他盯着江明哲的脸,又看了看尤清源。
“江董,你找林岳做什么?”
“做什么?”江明哲的声音大了起来。“他绑架了我女儿!你说我找他做什么?”
坤哥的后背一阵发凉。
绑架?林岳?
他认识林岳快一年了,从万华那间奶茶店开始,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步步走到今天。
林岳是什么人,他清楚。
那个人做事有分寸,脑子比谁都清楚,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江董,你搞错了吧?林岳不是这种人。”
“不是这种人?那他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女儿被绑架,他就不见了?”
江明哲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坤哥的眼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跟他关系最好,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坤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阿坤,你在万华混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尤清源把烟掐灭,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这件事,你要是不知情就算了。你要是知情,我劝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不知道。”坤哥看着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尤清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行。你现在把手底下的人全部放出去,去找林岳。找到了,带到江董面前,把话说清楚。找不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坤哥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铁门拉开的声音在巷子里弹了一下,他进了屋,妻子还站在楼梯拐角。
“老公,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回去睡。”
坤哥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出电话簿,开始拨号码。
“阿文,你起来一下,林岳出事了。你把你认识的人都叫起来,全部出去找。他消失了,江静雯被绑了。不管是不是他干的,先找到人再说。”
这一夜,万华、中和、信义区,几十上百个小弟被叫醒,骑上机车,满台北找人。
深坑,山里面。
农舍里的灯光昏昏黄黄,手电筒的光朝上打,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
牛头在里屋睡着了,鼾声不大,但很沉。
阿猴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背靠着门板,眼睛半闭半睁,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也没动。
林岳和江静雯被反手绑在一起,背对背,绳子从两人的手腕绕了好几圈,打了死结。
林岳的右手和江静雯的左手绑在一起,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两个人靠着墙,谁都没说话。
夜越来越深,虫鸣声一阵一阵的。
江静雯的腿开始扭了。
先是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然后换过来,然后又换回去。
她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两条腿夹得紧紧的,像是在忍什么很难忍的东西。
林岳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晃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江静雯的身体僵了一下,腿不动了。
她没说话,眼睛盯着对面的墙,耳朵红红的。
林岳没再问,把头转回去。
过了不到五分钟,江静雯的腿又开始扭了,这次幅度更大,两条腿在地上蹭来蹭去,脚尖点着地,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岳又转过头来。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江静雯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
她咬着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个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不想说,但膀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从酒店出来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一口水没喝,但晚上喝的那两杯红酒全在肚子里,一泡尿憋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林岳深吸一口气,朝门口喊了一声。
“喂!有人要上厕所!”
阿猴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没动。
江静雯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整个脑袋低下去,下巴抵着锁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谁要上厕所?”阿猴的声音带着困意。
“她。”
林岳用下巴指了指江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