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金属火机盖子弹开，晏峥低头吸了口烟。
青白色的烟雾喷在钱总那张惨白的胖脸上。
钱总肥硕的身子猛地一抽。
额头上的黄豆汗珠子砸在西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看了看茶几上那一千万红彤彤的现金。
又看了看旁边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刘董。
脑子里最后那点侥幸，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晏、晏爷……”
钱总嗓子劈了，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了鸭脖子。
他双腿发软，顺着真皮沙发的边缘哧溜一下滑到地上。
膝盖磕在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汪……汪汪！”
他闭紧了眼，满脸的横肉挤作一团，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两声狗叫。
晏峥没动，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声音太小。没吃饭？”
语气平淡，却冷得让人骨头缝发疼。
钱总吓得浑身打颤。
他干脆双手撑在地上，撅着屁股，扯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汪汪汪！我是狗！我全家都是狗！”
“晏爷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小胖墩吓傻了。
手里捏着的半块巧克力掉在裤裆上，糊了一片黑泥。
“哇——！”
小胖墩张嘴就嚎，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爸爸你干嘛学狗叫！你打他呀！你拿钱砸他呀！”
钱总眼珠子瞬间红透了，生怕这倒霉儿子惹毛了眼前的活阎王。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抡圆了粗胳膊。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胖儿子的后脑勺上。
打得小崽子一个狗吃屎扑在地毯上，连哭声都卡回了嗓子眼。
“闭嘴！赶紧给晏爷的千金磕头认错！”
钱总气喘吁吁，唾沫星子乱飞，“不然老子今天抽死你个瘪犊子！”
晏峥嫌恶地皱起眉头。
空气里除了劣质薰衣草香水味，还混进了一股淡淡的尿臊气。
这肥猪吓尿了。
“大刘。”
晏峥站起身，扯了扯西裤腿上的褶皱。
“哎！晏哥吩咐！”大刘扔了手里的半截红砖，拍着手凑过来。
“把这坨垃圾扔出去。”
晏峥居高临下地扫了地上一眼。
“告诉门卫。以后这头肥猪和他的小崽子，敢靠近这家幼儿园半步。”
他顿了顿，眼神森寒。
“直接打折腿。医药费算我的。”
“得嘞！您瞧好吧！”
大刘咧开嘴笑得残忍。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薅住钱总的后衣领。
另一只手夹起那个吓懵的小胖墩，拖着就往门外走。
皮鞋在瓷砖上擦出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园长捂着肿起老高的右边脸颊，一直缩在发财树后头装死。
听到晏峥发话，她再也藏不住了。
连滚带爬地挪出来，假睫毛掉了一半，挂在眼皮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晏、晏总！我有眼不识泰山！”
她顾不上满脸的粉底糊成泥，对着晏峥的方向一个劲地磕头。
脑门撞在地砖上“砰砰”直响。
“是我猪油蒙了心，贪图他那五千块钱赞助费，才挤了呦呦的名额！”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晏峥冷冷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你刚才说，我们是下岗盲流，不配进这贵族门槛？”
园长一听，吓得狂扇自己巴掌。
“啪啪”声在屋里回荡，左右开弓，连嘴角都扇出了血丝。
“我嘴贱！我是盲流！呦呦是小公主，她最配进这门槛了！”
沈冰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上前。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辞退书，直接扔在园长面前的地上。
“签字。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沈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至于你私吞赞助费的烂账，集团法务部明天会去法院起诉。你准备好蹲局子吧。”
园长眼前一黑，彻底瘫在地上。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抽气声。
晏峥没再多看这间屋子一眼。
他转身走出玻璃门。
外头热浪滚滚，知了在树梢上叫得撕心裂肺。
沈冰极有眼色地递过一张湿纸巾。
晏峥接过，仔仔细细把手指一根根擦了三遍，扔进垃圾桶。
这才大步走向停在喷泉边的黑色大奔。
车门拉开。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苏云锦正拿着一小瓶红药水，捏着棉签给呦呦涂膝盖上的伤口。
小丫头抽抽搭搭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白色的蕾丝袜破了个洞，露出里头通红的血丝。
看到晏峥进来，呦呦委屈地撇着小嘴，伸出胖乎乎的短胳膊。
“爸爸……那个胖哥哥推我，还抢我的拨浪鼓……”
晏峥心口猛地一抽。
像是被一只带刺的钢爪狠狠掏了一下。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破皮的膝盖，把女儿捞进怀里。
男人的下巴抵着小丫头柔软的头发。
鼻息间全是干干净净的奶香味。
“不怕了。爸爸把欺负你的坏蛋全扔进垃圾桶了。”
晏峥嗓音极尽温柔，跟刚才在园长室里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呦呦吸了吸鼻子，小手搂紧了晏峥的脖子。
“那……那呦呦还能在这里上幼儿园吗？那个凶阿姨说不让我进……”
晏峥嘴角扯开一抹笑意。
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女儿挺翘的小鼻梁。
“能。不仅能上，以后这家大城堡就是呦呦一个人的。”
“你是这里的公主。你想在塑胶跑道上画画都行，没人敢对你说半个不字。”
苏云锦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沾着红药水的棉签。
指尖有些发凉。
她隔着车窗，亲眼看到大刘把钱总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出大门。
又看到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园长，抱着个纸箱子灰溜溜地往外滚。
那种强烈的失真感再次涌上心头。
“你……你真把这幼儿园买下来了？”
她嗓音发涩，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千万现金，说砸就砸。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为了给闺女出一口恶气。
晏峥把呦呦安顿在真皮座椅上。
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对上苏云锦清冷的眸子。
“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我晏峥的老婆孩子。”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理了理苏云锦白大褂翻进去的衣领。
指背有意无意地擦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几天你在车间没日没夜地盯着流水线，人都瘦脱相了。”
晏峥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好明天周末。”
“带上呦呦，咱们一家三口出去透透气。”
苏云锦愣住。
脑子里下意识蹦出来的全是图纸和产能。
“去、去哪透气？二号车间的轴承磨损率还没测完，辣条的包装机也得换模具……”
她急着去抓车门把手，满脑子工作狂的神经。
“换个屁的模具。”
晏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红药水瓶子，随手扔进储物格。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天塌下来，有大刘和沈冰用肩膀顶着。公司养他们不是吃干饭的。”
他靠在椅背上，长臂一伸，直接揽住苏云锦单薄的肩膀。
眼神慵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强硬。
“回去收拾两件换洗衣服。”
晏峥凑近了些，薄荷味的鼻息扫过她的耳垂。
“明天早上，老子带你去水库钓鱼烤肉。谁敢拿工作的事给你摇传呼机，我直接把他的大哥大扔水里喂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