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没散，反倒越聚越浓。
江夏盘在泥地里，连呼吸都放轻了。那道影子在雾里晃了晃，轮廓拉长，细长的身形贴着水汽游动，不像蛇，也不像鳄鱼，更不像任何一种S4开始时她从纪录片里见过的生物。
空气忽然变潮了。
原本湿润的空气，开始飘起一丝丝的细雨，一滴一滴打在她脊背的鳞片上。
雾气翻涌了两下，裂开一道缝。
一颗龙首缓缓从云雾里探出来。
江夏瞳孔骤然收缩。龙角从额顶探出来，峥嵘的两支，雨水顺着角尖往下淌，滴进雾里都看不清落点。鳞片是暗金色的，湿漉漉地泛着光，一片一片排得整整齐齐，身躯足有一米八长，在半空里缓缓舒展开，那种展现出的压力却比那四米多长的鳄鱼更甚。
它没有翅膀。
江夏看得清清楚楚，那身躯没有一片能扇动的翼，可它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对地球oL的了解自认为不少，也听过不少传闻，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完全不符合基础规则的东西！
她整条身子往烂泥里贴，贴得能有多低就有多低，连尾尖都不敢晃一下。逃？她动了动脑子，发现自己压根想不出往哪跑——那玩意儿悬在天上，眼睛虽然没往她这边扫，可那种压下来的感觉，比巨鳄扑过来的时候还要危险十倍。
她甚至有点后悔跟着王胖子和闭壳龟凑过来看热闹。
这想法刚冒出来一半，她余光瞥见了旁边那两个家伙。
王胖子八条腿稳稳扎在泥地里，钳子微微张着，那姿态不像是要开打，倒像是……等着谁递东西过来似的。江夏盯着他，眼皮跳了一下——这家伙面对这种能干掉巨鳄的存在，居然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再看闭壳龟。
短腿一动不动，脑袋倒是从壳里探出来了半截，那对绿豆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半空中的龙形，神情也说不上惊慌。
这两个家伙，倒真有几分底气。
半空中的龙形没有动。
那双眼睛淡淡地扫过下面三只趴在泥地里的生物，不快不慢，一个一个数过去。雨还在下，落进沼泽水面，溅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江夏感觉自己后颈的鳞片一根根都在发麻。这种沉默比咆哮还要吓人——它不用出声，那眼神扫过来就能让她惊惧万分。
她甚至怀疑，自己现在稍微动一下，下一秒就是那张血盆大口砸下来。
可王胖子还是没动。
那家伙甚至还抬起一只钳子，冲着半空里比划了一下，动作说不上恭敬，倒像是……打招呼？
江夏心口一紧。
这是什么胆子！
正想着，那龙形忽然轻轻一震，三片带着淡金光泽的鳞片脱落下来，悬在半空，没有往下坠，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缓缓地、极慢地飘向地面。
江夏盯着那三片鳞片飘过来的方向，脑子里飞快转——这是什么意思？给她们送东西？还是别的什么讲究？
鳞片停在他们三个面前，悬在半空，离地不过半尺，雨水顺着鳞片边缘往下滴，滴进泥地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半空中那双眼睛又扫了一圈，这回停得久了些，落在三片鳞片上，又落回他们身上。
江夏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在等她们接？
她哪敢乱来，喉咙里那点嘶嘶声都不敢发，试探着往前挪了半寸，脖子伸得极长，极小心地凑近那片鳞片，鼻尖几乎要碰到了才停住。
鳞片上还留着水汽，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有种很浓郁的腥味，倒像是……雨云本身的味道。
她小心地张开嘴，把那片鳞片衔住。
旁边，王胖子动作利落多了。
大钳子一探，稳稳地夹住那片鳞片，还煞有介事地朝半空里的龙形晃了晃钳子，像是行礼，又像是打趣。
“大哥，收着了啊。”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语气里，压根没有半点惧意，反倒带着点熟络的轻松。
江夏心里咯噔一下。
这称呼……大哥？
她脑子转得飞快，几个念头撞在一起——这两个家伙，居然管这种恐怖存在叫“大哥”？这是什么交情，能让这两位面对足以碾压一切的强者，还敢这么随意地打招呼？
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两位深不可测。
再看闭壳龟，更绝。
那短腿一屈，脑袋往前一探，张开嘴，直接把那片鳞片吞了进去，喉咙里咕嘟一声，吞完了还微微屈了屈短腿，姿态说不上标准，却也透着一股子熟练劲儿——像是干过很多回似的。
江夏彻底愣住了。
这三个，一个衔着不敢动，一个挥钳子打招呼，一个直接生吞。
自己在这个小团体里，表现的确实不如那被称为蟹王的王胖子和那能拿三万成就点的乌龟大佬。不论是胆量还是实力，都输的彻彻底底。
半空里，那道龙形没再多停留。
它身形一晃，融进浓密的雨雾里，鳞片上的金光一点一点淡下去，消失得干干净净，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幻觉。
雾气还没散，可那股压下来的沉重感，已经跟着龙形一起走了。
江夏这才发现，自己那口气从头到尾都没敢喘。
她“扑通”一声整条身子瘫软下去，趴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是被谁攥住了半天，这会儿才终于松开。
那口衔在嘴里的鳞片她愣是没舍得松，牙关咬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给弄丢了。
“这……这片水域。”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含糊不清地从嘴角挤出来，“它这种霸主允许我们待在这了？”
王胖子把钳子里的鳞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
闭壳龟趴在旁边，肚子里那片鳞片估计还没消化，短腿又屈了屈，冲江夏比划了个“没事”的姿势。
江夏看着这两位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嘴里那片还带着水汽的鳞片，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