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空气里那股子腥甜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王胖子还钳着雕鸮半边翅膀。甲壳上沾了红泥和深褐色的血，他自己倒是没啥感觉，就是背甲被雕鸮利爪刮过的地方，还有点发麻的余韵。他低头瞧了瞧那只彻底没了声息的猛禽，羽毛散了一地，琥珀色的眼珠还瞪着，里头凝着最后的惊恐。
“呸。”他松开钳子，雕鸮沉重的身躯“扑通”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甩了甩钳子上沾的血沫，扭头看向那只从乱草里慢吞吞爬出来的乌龟。
乌龟爬到雕鸮尸体旁边，用鼻子嗅了嗅，又伸出前爪扒拉了两下那片散落的羽毛。然后它抬起头，看了看王胖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瘫在泥里的江夏，脑袋摇了摇，缩回去一点。
不吃。
王胖子眼柄一转，明白了。这王八，最近不缺吃食，看不上这种毛多肉少的东西。他自个儿也掂量了一下——这雕鸮瘦是瘦了点，可那一身骨头架子摆在那儿，肉也不算少。但想到接下来一路还有溪流虫子管够。虫子嘎嘣脆不说，还对龙化后的甲壳的成长有好处，这玩意儿毛太多，嚼起来费劲，还不如多捞两捧虾米。
“得，你也不要，我也不要。”王胖子钳子往江夏那边一指，“那归你了。”
江夏还瘫在泥里，脑子有点懵。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也就那么几下。先是大螃蟹暴起钳住翅膀，然后那乌龟电射而出，一口锁喉。快得她都来不及反应。这会儿听王胖子这么一说，她愣了一下，抬起脑袋，看向那座横在地上的“肉山”。
比她整个身子还大两圈。翅膀展开，怕是有她两个长。厚实的胸脯肉，结实的大腿，还有那一层细细的绒毛下覆盖的脂肪。
这在地球oL，是硬通货。是能实打实转化为能量促进成长的好东西。
在她独自求生的日子里，哪怕只是这样一只雕鸮的残肢，也足以引发一群同体型竞争者你死我活的厮杀。
“给我？”她声音有点干。
“不然呢？”王胖子理所当然似的，“你现在受伤 ，又说能快速到成长期，不多吃点补补，哪来的能量？……”他顿了顿，瞟了一眼树根边那只已经重新把脑袋缩回去、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兴趣的乌龟，话头拐了个弯，“……我们不缺这点。”
江夏的身子微微绷紧了。她盯着那堆肉，又看看那只沉默的乌龟，再看看横在中间、一副大佬做派的螃蟹。心里那根弦，被这几句话拨得嗡嗡响。
干掉雕鸮，全靠这两位。她就当了个诱饵， 没有参与激烈的搏杀。按地球oL的规矩，谁出力多，谁拿大头，天经地义。就算他们一点不分给她，她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现在，他们把一整只成年雕鸮，丢给了她。
为什么？
她那颗总在盘算的心，飞快地转了起来。蟹王那句“我们不缺”说得很明白，也透着股底气。那底气从哪来？从那个缩在壳里、一击毙命的“大佬”身上来。
大佬看不上这雕鸮。。在大佬眼里，这可能就是随手可得的猎物，今天捉了明天还有，顺手了赏给手下也不差那口。
而她，就是那个需要被“赏”的新人。
一股混杂着羞耻和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来。羞耻的是自己在这队伍里贡献微末，连战利品都要靠人赏。庆幸的是，这两位“大佬”至少愿意给她机会，愿意分她一口吃的。在这个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世界，有口吃的，就比什么都强。
她撑起身子，半边伤躯拖着沉重的雕鸮，往枯松树洞那边挪。雕鸮的羽毛刮过红泥，拖出长长的深色印子。她咬着牙，把那座比她重好几倍的“肉山”，一点一点塞进树洞最深处。
洞里干燥，能隔绝血腥气，也能挡风。她把雕鸮塞好，又用泥土把洞口封上大半，只留一个刚好够她钻进去的缝。
做完这些，她脱力般瘫在洞口，回头对着外面那只大螃蟹和那团“铁疙瘩”方向，努力把声音放稳。
“我去里面……闭关两天。 出来以后不会拖后腿的。”
王胖子钳子挥了挥，没说话。江夏不再多看，把身子缩进洞口，用最后的力气，从里面把洞口彻底堵死。
黑暗吞没了她，也吞没了那堆能让她跨入成长期的血肉。
树洞外，安静下来。林间的光，又亮了几分。王胖子瞅了瞅紧闭的洞口，又抬头看了看天。破晓那阵子的亮光已经铺开，松树梢的轮廓清晰起来。他甩甩钳子上的泥，往树根边走了几步，在乌龟旁边蹲下。
乌龟缩在壳里，一点动静没有。
等树洞里彻底没了声响，连最后那点用泥封口的刮擦声都消失了，东方昊才动了。
他盘踞的那根枝桠很高，枝叶早已枯败，光秃秃的。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闭了闭眼，把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慢慢放出来。
水汽托雕鸮那一把，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耗神。不是力量不够，是精度和时机。要把那团无形的水汽，在雕鸮俯冲的必经之路上，压成一道恰到好处的“墙”，不能太早，不能太晚，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太早，雕鸮能变向；太晚，爪子已经抓下去了；太厚，直接把雕鸮推出去反而给了它调整的时间；太薄，影响不够，改变不了运动轨迹 。
他是在用云从龙，给王胖子和乌龟创造一个最佳的出手窗口。
好在，成了。
东方昊这才继续往下。他控制着下落的速度，让包裹在身周的薄薄水汽托住身体，几乎像是贴着树干滑下来的。直到离地还有半人高，他才松开水汽，任由自身重量落下，四只爪子稳稳踩进湿润的红泥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王胖子这时候才察觉，眼柄猛地一转。
“大哥！”他八条腿一撑，就想凑过来。
东方昊抬了抬爪子，止住他。他竖起一根前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树洞方向，摆了摆。
“干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