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育红园里传出歌声，十八个孩子坐成一排，扯着嗓子唱《学习雷锋好榜样》。
“忠于革命忠于党——”
这帮孩子话还说不利索，革命歌倒是会了不少，《东方红》《我们走在大路上》轮着来。
有的唱着唱着就跑了调，有的光顾着张嘴忘了词，还有的嫌别人声音大，伸手去捂人家的嘴。
小军唱得最起劲，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燕子文气，声音小却一字不差。
丫丫坐在最边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何雨水在旁边听着直乐。
歌唱完没多会儿，丫丫就蔫了，缩在角落，脑袋一点一点。
何雨水心里暗道不好，走过去摸她的额头，又看那嘴唇，干得起皮，脸色发白。
“丫丫，哪儿不舒服？”
丫丫没吭声，急促的喘着。
【肚子里有只坏青蛙在蹬腿，宝宝没力气，阿姨别走开。】
信息卡跟着弹了出来。
【孟春苗（丫丫），女，两岁】
【性格图谱：主性格胆小鬼 副性格黏人精】
【生理状态：低热，频繁呕吐、口唇干、尿少，轻度脱水，系小儿秋泻】
何雨水不敢耽搁，把丫丫抱进里间小床，回头招呼张巧珍熬米汤、调淡盐水，盐少放，有点咸味就行。
“巧珍姐，这病最怕缺水，得一勺接一勺往回补。”
李秀娥凑过来，有些拿不准。
“老话讲，拉肚子得饿着空一空，是不是先别喂呀？”
“不能饿。”何雨水摇头，“这么点的孩子，越饿越虚，米汤稀粥照样喂，温着，分几回喂。油的甜的先别碰。”
她舀起一勺米汤凑到丫丫嘴边，哄一句喂一口。
【丫丫不想喝，可是阿姨喂的，宝宝再试一口。】
喂了小半个时辰，小半碗米汤才见底，何雨水又拿温毛巾给孩子擦脖子和手心，把弄脏的尿布换下来，顺手摸后背，确认没出虚汗。
外头那帮孩子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石头捏着小拳头大喊：“丫丫别怕，我爸爸在天上打坏人，肚子里的坏虫子也得挨打。”
铁蛋拿着一小块窝头往门口递。：“丫丫给你吃，吃饱了，坏肚肚都被窝头压死了。”
燕子抱着小人书，小声说喝水能把坏东西冲走，她愿意陪丫丫一块儿喝。
妞妞和兰兰不懂什么是病，只知道妹妹难受，两个小丫头学着大人的样子，拿手拍着，嘴里念念有词。
何雨水听着，心里又软又暖，又叮嘱丫丫用过的碗和尿布一律开水煮透，谁碰完都去洗手，饭前便后也不许偷懒。
一早上她几乎没离开那张床，隔一阵就摸额头、看看尿量，又把呕吐物收拾干净，拿热水反复擦。
到下午，丫丫总算缓过来，握着何雨水一根手指睡熟了。
最险的一关，先过去了。
何雨水跟值班的同事交代，要是夜里再烧起来，或者叫不醒、一口水都喂不进，那说什么也得往医院送。
下班，何雨水没直接回九十五号，先绕去槐香胡同看房子的施工。
院子里新灶台抹得光溜，大地窖也挖了大半，两个师傅正往窖壁上抹泥。
正好看到陈燕蹲在门口帮奶奶理线，陈建军拎着半桶水回来，进门先问奶奶渴不渴，又去里屋看瘫痪在床的爹。
何雨水跟吴玉梅念叨两句，说陈燕看着积食，脸色发黄，熬点萝卜水，晚饭别吃的太硬了，棒子面不好消化啊。
但是不吃棒子面，还能吃什么呢，吴玉梅只能叹口气，何雨水只能想着后面搬过来了，能帮一点算一点吧，陈燕和陈建军两个孩子值得她伸出手。
刚回到四合院，就看到易中海灰头土脸地回来。
他这阵子白天上班被领导开骂，晚上还得去街道办接受思想教育。
这会儿跛着脚，身上还带着股洗不净的味儿，背佝偻着，往日八级工的威风半点不剩。
苗秀兰迎上去扶着他，没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进了屋，苗秀兰端出温在锅里的粥，易中海刚喝两口就放下筷子，长吁短叹，说后面还要重新考核，手却不听使唤。
苗秀兰听完，心里的不安更多，但是她什么帮不上。
许大茂也是在厂里落了单，让傻柱堵着揍了一顿。
自打相亲被搅黄，傻柱一直憋着这口气，逮着机会就下黑手，许大茂打不过，只能吃哑巴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不敢声张。
四合院贾张氏也是天天指桑骂槐撵人，嫌弃秦京茹白吃白住她们家，秦京茹再赖着也没趣。
这天秦京茹和许大茂又在哪里私会，像是偷腥的猫，四处无人的时候两人激动的搂在一起，互说衷肠。
“大茂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回家啊，我表姐的婆婆经常骂我，我不想待下去了，要回家了。”
听完许大茂搂得更紧了，许大茂是真舍不得秦京茹，这么水灵的妹子，还没有上三垒。
可让他现在离婚，他也怕啊，老丈人娄半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闹翻了他没好果子吃。
他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过去。
“京茹，你先回村等着，我找准机会办离婚，办成了一准接你回家。”
秦京茹激动的拿着二十块钱，在秦家村爸妈都不会给她那么多呢。
湿润的双唇贴在许大茂的马脸上：“谢谢大茂哥，那我等着你哈！”
许大茂又是一阵激动，寡妇有寡妇的好，小女生有小女生的好啊！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把秦京茹送到胡同口，又塞了两块钱，叮嘱她回去别声张。
【这表姐是真抠啊！】
秦京茹拎着包袱上了长途车，临走还回头望了一眼四九城。
【这城里，我迟早还得回来。】
另一头，傻柱的日子也不见起色。
秦京茹那茬黄了之后，其他热心人给说了两三个，可一见面他就耷拉脸，一个赛一个磕碜。
他心高气傲，一门心思要娶漂亮的黄花闺女，丑的宁肯打光棍。
刚好有一户人家想要房子，介绍人又领了个姑娘上门，模样漂亮，傻柱刚陪人家坐下，话没说两句，秦淮茹恰好出现，手里拎着给他洗好缝好的衣裳，一进门就嚷。
“柱子，你那件褂子我给你补好了，还有双袜子，回头记着换。”
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放下衣裳又去倒水，嘴里柱子长、柱子短，就像这家的女主人。
相亲的姑娘脸上挂不住，坐了没两分钟就起身告辞，介绍人在旁边干着急。
等姑娘走远，傻柱才反应过来，可又抓不着明处的错，只能憋着一肚子火。
何雨水冷眼看着自家这亲哥，让人当猴耍还帮着数钱。
易中海那套养老算计，秦淮茹这些搅局的把戏，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这会儿不急着点破，傻柱这头老黄牛，不让他吃够苦头、撞够南墙，就算把话掰开了揉碎了，他也未必肯信，反倒要怪她多管闲事。
她打算先由着他熬，等时机到了，再找机会跟他好好聊一回，把他从易中海和秦淮茹手里拽出来，至于具体是哪一天，且往后看时机吧。
【何家这脸，先让他丢着，反正丢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夜色深了，院里各家的灯陆续熄了，只剩易中海家还亮着。
他躺在炕上，腰酸腿疼，一想到没着落的级别，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而回了村的秦京茹，把那二十块贴身藏好，也没闲着，已经开始数着日子，期盼着下一个进城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