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没再废话，脸一沉，上手就揪住易中海的衣领，蒲扇大的巴掌往脸上招呼。
易中海一条腿瘸着，本就站不稳，论拳脚，他这个常年坐车间的八级工，哪里是何大清的对手。
当年何大清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几十年的锅铲颠下来，胳膊上的力气一分没减。
没几个回合，易中海鼻血就下来了，捂着脸往后躲。
何大清顺手抄起墙角一条木凳，抡起来就往他身上砸。
“大清！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苗秀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哭着往后拽。
“你撒手，这事跟你没关系。”
何大清手上没停，板凳一下接一下。
“你家男人，当年跟白寡妇串通了算计我，设套逼我走，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
“还有，我当年托了人，给傻柱张罗丰泽园学徒的差事，让他半路截了胡，转头变成他的恩情，哄得傻柱给他当牛做马。”他咬着牙，“这你知不知道？”
苗秀兰抱着他的手一僵。
“什么？”
她还真不知道这一茬，愣在原地，手上的劲也松了。
何大清打得更凶。
那条木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易中海蜷在地上，只剩哼哼，进气多出气少，肋骨那儿怕是断了。
何大清把半截凳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易中海，苗秀兰，你们听着。”
“你们可以报警，把我抓起来，我也不跑，可只要警察一来，我就把他这些年干的事抖出来，仙人跳、私吞汇款、截胡恩情，咱们一块儿算账，看谁进去蹲的年头多。”
“老子出来了还有雨水养老呢！”
他弯下腰，盯着易中海：“你们要是不报警，忍了这口气，我今晚就回保定，往后各过各的，谁也别招谁。”
易中海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心里头那笔账，翻来覆去地算。
他到底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何大清，咱俩一笔勾销，你请回吧。”
“哼，没卵子的男人。”
何大清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屋里，苗秀兰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软。
“这都是什么事啊！老天爷，这是惩罚我们吗？”
“秀兰……”
易中海呻吟着，声音发颤。
“别嚎了，快，扶我去医院，这肋骨，怕是真断了。”
何大清出了易中海家，没急着走。
他绕出胡同，去了老朋友王富贵那儿。
傻柱把王富贵气得够呛，病了一场，这桩事是他对不住老兄弟。
夜里头，他摸到王富贵家门口，敲响了房门。
“这么晚了，谁啊？”
王富贵披着衣裳开门，借着灯一瞧，愣住了。
“大清？”
“是我，老哥哥。”
何大清搓着手憨笑。
“你怎么摸来了，我还当你死在保定，回不来了。”
“来办点事，顺路。”何大清抬了一下手里的酒，“咋的，不请我进去喝两口？”
“你呀你，几十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里屋传来动静。
“富贵，外头谁啊？”
“玉芬，你出来瞧瞧，大清来了。”
“何大清？”
帘子一掀，刘玉芬一看见他，脸就板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那宝贝儿子这些年干的那些傻事，把我们家富贵气成啥样。”
何大清脸上挂不住，红了一片，冲王富贵和刘玉芬拱手。
“老兄弟、嫂子是我对不住你们，子不教父之过，我给你赔不是。”
“行了行了，陈年旧事，提它干啥。”
王富贵摆摆手，把人往里让。
“玉芬，去弄俩菜，我跟大清，好好喝喝。”
老哥俩关起门，一边喝一边唠，说到后半夜，都醉了。
何大清没走，在沙发上凑合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辞别老两口，直奔火车站，赶回去了。
何大清一进门，白寡妇就扑了上来，拳头往他身上捶。
“你还知道回来！”
“我还当你跑了，不打算回来了。”她叉着腰，气势汹汹，“你要是敢跑，我就拿着你当年写的认罪书，上政府告你去。”
“易中海都来信了，说你偷偷跑回四九城了，我告诉你，你再敢去一回，我立马拿信去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何大清脸上反倒和和气气，一点火没发。
“我信，我以后不去了，这不就回来了嘛。”他笑呵呵地把包袱放下，“我下午还得去饭店上班呢。”
白寡妇本来预备一哭二闹三上吊，见他这副软和样子，反倒没了脾气，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她还指着何大清这台核动力，没日没夜地挣钱呢，真把人逼急了，没好处，而且这次他跑了也让她心里有危机感。
“大清啊，跟你商量个事。”
她语气软下来：“你看大宝、二宝，都这么大了，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办法。”
“你那身手艺，啥时候教教他们？往后他们也能有个饭碗。”
何大清脸上看不出深浅，笑着应了。
“好啊，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他一转身出门，那点笑就收了，鼻子里冷哼一声，奔饭店去了。
红星饭店，经理一看见他，差点没哭出来，迎上来一顿数落。
“我的祖宗，你这是去哪儿了？头天说请个假，下午就回，结果一去两天，没个影，这店里没你，客人都要把我吃了。”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也不嫌害臊。”
何大清瞥他一眼，径直往厨房走。
“行了，我这就上菜，赶紧把客人安顿好。”
“诶，好，好！”
经理立马破涕为笑，跟在后头张罗。
何大清最瞧不上这副软骨头，也不搭理，系上围裙，颠勺干活。
晚上收工回家，白寡妇早等着了，一进门就冲里屋喊。
“大宝二宝，快出来，你爸今天答应教你们手艺了。”
俩小子闻风跑出来，一脸的兴奋。
“真的？”
“爸，你就是我亲爸！”
“先别急着认爹。”
何大清在椅子上坐下，“学厨子，有学厨子的规矩，头一样，得先当学徒，孝敬师傅，来，先给我，打盆洗脚水。”
俩小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啊？”
“怎么，不愿意？”
何大清眼皮一抬：“我既是你们师傅，又是你们爸，让你们打盆水，还委屈了？”
俩人惦记着学手艺、将来跟何大清一样风光，憋着气，到底端来了洗脚水。
何大清坐了一天的火车，这双脚的滋味可想而知，鞋袜一脱，俩小子熏得直往后躲，眼泪都快下来了，还得强忍着给他搓脚。
洗完了，何大清看着他俩那副苦瓜相，脸一板。
“打个洗脚水，就这么难？不孝敬长辈，不尊师重道，往后还想学手艺？今天我就替你们死去的亲爹，好好管教，给你们长长记性。”
他解下腰间的皮带，拎在手里。
这俩小子平日里好吃懒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里是何大清的对手，这一皮带下去，可不轻。
皮带带着风，抽在身上，俩小子嗷嗷直叫，满屋子乱窜。
“大清！”
白寡妇心疼得不行，扑过来拦。
“那好歹是你的孩子，你怎么下手这么狠！”
“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这是传授手艺，立规矩。”
何大清手上没停，把话说明白了。
“你要是心疼拦着我，那我往后就不教了，手艺的事趁早别提。”
白寡妇一想到儿子学会手艺、往后能挣多少钱，那点心疼又压了下去，红着眼冲俩孩子喊。
“儿啊，忍着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大宝二宝心里头把何大清的祖宗八代都骂遍了，刚要还嘴，何大清皮带一扬，照嘴上抽，俩人捂着脸，疼得说不出话。
他一下接一下，抽得越来越顺手，心里头那股憋屈、那口恶气，全散了。
何大清忽然就明白了。
合着刘海中那狗东西，在家拿皮带抽儿子，是这么个舒坦滋味。
里屋，俩小子趴在炕沿，背上、腿上，一道道血棱子，咬着牙，眼里全是怨毒。
何大清把皮带往桌上一搁，跟没事人一样喝茶。
白寡妇坐在边上，看着儿子，又看看何大清，心里头那点不对劲，隐隐冒了上来，却又说不上来。
她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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