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嗞啦嗞啦”的细碎电流声。
苏景靠着白瓷砖墙壁，大拇指抠开《新唐书》的藏青色封皮。
书页里散发出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他低着头，手指在一排排繁体字上飞快地划过，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哎，找到了。”
苏景抬起头，冲着镜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落在长孙无忌眼里，比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还要渗人。
“长孙大人，准备好听听你那光辉灿烂的下半生了吗？”
大唐太极宫。
冷风打着旋儿刮过广场，卷起长孙无忌散落的几根白发。
他瘫在地上，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妖人……你休要在这妖言惑众！”他声嘶力竭地喊，但那公鸭嗓里透着的虚弱，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李世民没理他。
皇帝站在软榻旁，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长孙皇后恢复了温度的手。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死死盯着天幕。
“苏公子，”李世民喉结滚了滚，“念。”
苏景清了清嗓子。
“长孙无忌，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啧啧，这名头，够唬人的啊。”
他手指点着书页，语气像是在念路边摊的八卦小报。
“李老二，你这大舅哥，在你活着的时候，那叫一个夹着尾巴做人。你一闭眼，好家伙，他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李世民眉头皱成个死结。
长孙无忌膝盖往前挪了两步，“陛下！老臣绝无二心啊！”
“闭嘴听着。”苏景翻了一页。
“高宗李治登基。长孙无忌大权独揽，为了排除异己，那叫一个心狠手辣。首当其冲的，就是你李世民最喜欢的儿子，吴王李恪。”
听到“李恪”两个字。
站在武将堆里的李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那双像极了李世民的锐利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长孙无忌借着房遗爱谋反案，硬是把屎盆子扣在李恪头上。”
苏景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嘲讽。
“人家李恪临死前，指着天骂。说你长孙无忌窃弄威权，陷害良善。若是皇天有眼，你长孙家必遭族灭！”
轰——
这几句话，像一记闷雷，在太极宫上空炸开。
李恪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眼睛赤红地瞪着长孙无忌。
“赵国公……你竟敢诬陷我谋反？！”李恪咬着牙，像头随时要扑上去咬断猎物脖子的狼。
长孙无忌慌了。
他双手乱摆，“没、没有！蜀王殿下，那是妖人捏造！老臣怎敢害你啊！”
“捏造？”
苏景隔着屏幕冷笑，“我这还有下半段呢，更精彩。你要不要听听，你是怎么被现世报的？”
万朝弹幕这会儿滚得飞快。
【大汉高祖刘邦：“哎哟卧槽，这老阴比够狠啊！连先皇最喜欢的儿子都敢杀？”】
【三国魏武帝曹操：“嘶……此等权臣，若在孤帐下，孤必先杀之。李老二，你这看人的眼光不行啊。”】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杀！李老二，现在就拔刀砍了他！留着这种祸害过年吗！”】
苏景没管群里的起哄，继续往下念。
“李恪死了，你长孙无忌是痛快了。可惜啊，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个女人。”
苏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武则天。对，就是那个后来把你们李唐江山改成大周的女皇帝。”
“武则天？！”
李世民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人群里扫视。
“那是谁？谁是武则天？！”
苏景摆摆手，“这会儿她估计还在哪个角落玩泥巴呢，你急什么。接着听你大舅哥的倒霉史。”
“武则天为了当皇后，伙同许敬宗，给你长孙无忌也罗织了个谋反的罪名。”
“这叫什么？这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苏景把书翻得哗啦响。
“你长孙无忌，堂堂太尉，被削职流放黔州。那鬼地方，瘴气弥漫。”
“最后，你被逼得没办法。找了根破绳子，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上吊自杀了。”
苏景合上《新唐书》，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你儿子长孙冲，还有你长孙家那一大家子，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当年李恪死前的毒誓，全应验了。”
太极宫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显得刺耳。
原本跪在长孙无忌周围、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御史和大臣。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沾满瘟疫的死老鼠。
“唰”地一下。
几个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撤出了三米多远。
空出一大片青砖地，把长孙无忌孤零零地晾在中间。
“不……这不是真的……”
长孙无忌双腿彻底软了。
他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冰凉的青砖上，胖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哆嗦。
逼死先皇皇子，被女人逼得上吊，全家流放。
这几个字眼，像几把尖刀，把他那点可怜的权臣自尊，绞得粉碎。
他堂堂长孙无忌，竟然落得个如此凄惨、如此窝囊的下场！
“陛下！”
李恪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天幕所示，这老贼包藏祸心！臣请陛下，即刻将长孙无忌下狱彻查！”
李世民没说话。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长孙无忌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度。
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深深的忌惮。
一个能在自己死后，把大唐朝堂搅得天翻地覆、连自己儿子都敢杀的权臣。
李世民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来人。”
李世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杀伐果断。
“把赵国公，请回长孙府。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若踏出府门半步……”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
“杀无赦。”
两个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长孙无忌。
“陛下！老臣冤枉啊！那是妖书！陛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渐渐消失在太极宫的夜色里。
苏景把《新唐书》塞回兜里。
他看着屏幕里那场干脆利落的政治清洗，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老阴比处理完了。李老二，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苏景转身往病房走，刚推开门。
“哎哟我去……”
他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撞在门框上。
病床上，长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氧气罩被她扯下来扔在一边。
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正死死盯着苏景兜里露出一角的藏青色书皮。
小丫头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
“你……你刚才念的，那本叫《新唐书》的册子。”
长乐声音还有点虚弱，但语气却出奇地坚定。
“里面……有没有写，如果不嫁表哥，我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