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头顶挂着个一百瓦的白炽灯泡。玻璃壳里钨丝亮得刺眼。
这灯太亮了。把紫檀木龙案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
他盯着桌上那摞足有半尺厚的折子,眼睛熬出了红血丝。
最上面一本,是美洲都护府递来的橡胶减产报告。
下面压着非洲铁矿的开采预算。
还有欧洲铺设铁路的人工花销账本。
老李抓了抓头发。把发髻抓得有些松散。
“啪。”
他把红蓝铅笔砸在桌面上。铅笔弹了一下,滚落到地毯上。
“当这皇帝,真他娘的没意思。”
以前没电没火车的时候,天下就那么大。
打突厥,灭高句丽。那是提着刀马上砍人的痛快。
现在呢?
地球被几个千古一帝瓜分干净了。大唐版图横跨亚欧非。
仗没得打了。剩下的全是算不完的细账。
他大唐天子,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天天批报表的大账房先生。
老李站起身。
他走到殿中央那个巨大的地球仪前。
拿手指拨弄了一下。地球仪滴溜溜转圈。
欧洲、非洲、美洲。全插满了大唐、大秦、大明和大汉的旗子。
“没挑战了。”老李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机械挂钟。
凌晨两点半。
他还要把桌上那堆折子看完,明天早朝才能定夺。
凭什么?
老李走到桌前。
他没去拿那些黄绢诏书。
直接从旁边抽出一张皇家理工学院用的A4打印白纸。
抓起毛笔。蘸饱了浓墨。
他在A4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两行大字:
“朕累了。太子承乾即刻登基。钦此。”
字写得极大。墨汁没干,往下淌了一道黑印子。
老李拉开抽屉。
掏出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对着A4纸的右下角,重重盖了下去。
“砰。”
红色的印泥死死咬住白纸。
王德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刚好看到这一幕。
老太监双手一抖。瓷碗当啷掉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参汤溅了王德一鞋面。
“陛、陛下……您这是……”
王德吓得扑通跪下。牙齿打着颤。
“去。”老李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印泥。“把太子叫来。”
王德连滚带爬往外跑。
半炷香后。
李承乾顶着两个黑眼圈跑进甘露殿。
他身上还穿着带油污的工装。手里捏着一把用来拧螺丝的活口扳手。
他最近在兵工厂带人搞内燃机的连杆测试,三天没合眼了。
“父皇。”李承乾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蒸汽机又炸了?”
李世民走过去。
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盖着玉玺的A4纸。
啪地一声。直接拍在李承乾的胸口上。
李承乾低头。
看着纸上那两行字,还有那个刺眼的红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松。
沉重的铁扳手砸在脚背上。
他没喊疼。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父皇!”李承乾嗓子全劈了。
他一把抱住李世民的大腿。
“儿臣做错什么了?您要废了儿臣直说!别拿这种杀头的玩笑吓人啊!”
大唐太子吓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机油,流下两道黑水。
“瞎嚎什么。”老李把腿拔出来。
他弯腰,从抽屉里把传国玉玺抓出来。
像塞个砖头一样,硬生生塞进李承乾的怀里。
“字不认识?朕退位了。这破天下,归你管了。”
李承乾抱着玉玺,手抖得像筛糠。
这玩意沉甸甸的,平时碰一下都是死罪。
“儿臣管不了啊!”李承乾嚎啕大哭。
“美洲那边的橡胶账本,儿臣算了两天都没算平。欧洲的电报线还差三十万两银子。”
他死死揪着李世民的裤腿。
“父皇,您别走!大唐的摊子太大了,儿臣扛不住啊!”
“扛不住就去问你妹夫。”
老李冷酷无情地掰开太子的手。
“朕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
他没再多看一眼瘫在地上的大唐新皇。
转身大步走出甘露殿。脚步轻快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脸上贴着苏妈给的玻尿酸面膜。手里拿着个小金棍美容仪。
嗡嗡的震动声在屋子里回荡。
殿门被一脚踹开。
夜风卷着落叶刮进来。
老李一阵风似的冲进屋。
“观音婢!收拾东西!走人!”
长孙皇后手一抖,小金棍差点戳到鼻孔。
她赶紧关掉开关。
“大半夜的,陛下犯什么癔症?”她含糊不清地问,怕扯坏了面膜。
老李没搭理她。
他径直走到柜子前。翻箱倒柜。
找出三个平时用来装化肥的红蓝白相间蛇皮编织袋。
他扯开袋口。
走到多宝阁前。
抓起颜真卿的字帖,塞进去。
拿过王羲之的真迹,塞进去。
一把前朝的玉如意,顺手扔进麻袋。
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长孙皇后急了。
她一把揭下面膜,扔在水盆里。
“那汝窑的瓶子别跟金砖放一块!磕碎了!”
长孙皇后提着裙摆跑过来,抢过老李手里的瓶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李往袋子里装了两锭五十两的金元宝。
他把蛇皮袋的口子打了个死结。
“当皇帝太累。每天天不亮就得听魏征骂街。”
老李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朕不伺候了。”
长孙皇后愣住了。
“陛下退位了?朝中大臣能答应?”
“管他们答不答应。玉玺在承乾怀里揣着呢。”
老李走到床边,扯下一块明黄色的床单。
把几件换洗的常服包在里面。打了个包袱,斜挎在肩膀上。
他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古董的蛇皮袋。
极沉。勒得他手背青筋暴起。
“走!去仙界!”老李咧开嘴笑了。
“去苏景家躺着吹冷风。这破朝廷,谁爱管谁管。”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副土匪搬家的架势。
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也懒得叫宫女。自己走到衣柜前,拉出一个现代的滚轮行李箱。
把几套换洗的常服和首饰盒塞进去。拉上拉链。
现代。半山庄园地下车库。
苏景光着膀子,穿着条沙滩裤。
他靠在工作台前的皮椅上。面前放着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
左手拿着一罐冰镇啤酒。
墙上的大屏幕正放着欧洲杯的转播赛。解说员的声音激情四射。
苏景咬开啤酒拉环。呲的一声,白气冒出。
他刚喝了一口。
车库中央那扇十米高的传送光门,水波纹突然剧烈荡漾起来。
蓝光闪烁。
苏景咽下啤酒。转头看过去。
“大半夜的,老朱又来借钱?”
光门裂开。
“砰!”
一个红蓝白相间的蛇皮袋从里面飞了出来。
重重砸在车库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袋口没扎紧。
一轴发黄的字画卷轴滚了出来。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红戳。
苏景愣住了。
手里的啤酒罐歪了,酒水洒在键盘边缘。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缎布鞋的脚迈出光门。
李世民钻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常服皱皱巴巴。
肩膀上斜挎着个巨大的黄绸包袱。
手里还拖着另一个蛇皮编织袋。
老李累得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长孙皇后跟在后面。
她手里拉着个粉色的现代行李箱。滚轮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她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护肤精华液,泛着油光。
苏景捏着一只刚剥好一半的小龙虾。
虾油滴在沙滩裤上。他完全没察觉。
他呆呆地看着大唐皇帝这副逃荒的打扮。
李世民把肩上的黄包袱卸下来。
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包袱里传出玉器碰撞的闷响。
他大咧咧地走到苏景面前。
一把抢过苏景桌上那罐冰镇啤酒。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罐。
打了个响亮的气嗝。
老李拿袖子一抹嘴。
眼睛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小龙虾。
“贤婿!朕退休了!”
他一屁股挤在苏景的皮椅上。
伸手抓起一只小龙虾,连壳放进嘴里嚼。
“以后就在你家蹭饭了!”
老李一边嚼,一边指着厨房的方向。
“先给朕下碗方便面,加俩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