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苏景伸手切断了医学频道的连线。
屏幕上，霍去病骑着摩托车狂飙的残影消失。朱标红润的脸色也跟着暗了下去。
气氛的余温还在空气里飘着。
苏景往后一靠。真皮转椅发出嘎吱的闷响。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还没窜起来。
工作台中央的主机箱突然爆出急促的嗡嗡声。
风扇转速瞬间拉满。机箱铁皮烫得能煎鸡蛋。
主屏幕上，几根幽蓝色的进度条像疯了一样往前窜。
红灯狂闪。不是报警，是数据过载。
【文明锚点完全覆盖。】
【时空维度融合，启动。】
刺耳的机械电子音在车库里回荡。
苏景坐直身子。火机掉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烟灰掉在西装裤腿上。他拿手胡乱拍了两下。烫出一小块焦斑。
他按下面板上那个最大的红色按钮。
“老几位。手里的活都停停。”
五块分屏同时亮起。
嬴政正泡着脚。木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他手里端着半碗冷掉的面片汤。
刘彻抓着一只烤羊腿，满嘴流油。旁边放着刚拆下来的摩托车火花塞。
李世民脸上卡着皮风镜。头发被飞机螺旋桨吹得像个鸡窝。
赵匡胤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旁边王安石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
朱元璋手里攥着一把粗糙的棉纱。满头大汗。
“苏老弟，大半夜的招魂呢？”刘彻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朕刚把卫青打发去北美洲建营地，正累得慌。有事快放。”
“闭嘴。看屏幕。”苏景懒得废话。
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车库正中央的空地上，全息投影仪射出三维光柱。
一颗蓝色的地球悬浮在半空。缓缓自转。
通过天幕，五个皇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颗立体的球。
“老赵。你的。”苏景按下回车。
地球模型上，一大片黑色的色块从亚洲东部蔓延开来。
黑线像蛛网一样疯狂扩张。捅穿了中亚，蔓延到了地中海。
罗马城的位置，插着一面黑龙旗。
“项羽开着推土机，把罗马元老院推平了。”苏景指着那块地皮。
“大秦的囚犯现在在那边修大秦长安戏院。”
嬴政手里端着的面碗晃了一下。汤水洒在脚背上。
他不觉得烫。鼻孔往外喷着粗气。
“该！那帮黄毛鬼还敢跟寡人的铁骑叫阵。”嬴政冷笑。
苏景手指一划。“老刘。”
赤红色的色块紧接着铺在地球上。
霍去病的摩托车大军在西伯利亚冻土上画出红线。直接穿过白令海峡，往下扎进美洲。
“大汉的先锋营已经在阿拉斯加建了补给站。那边的因纽特人现在全在学大汉雅音。”
刘彻把羊腿扔在铜盘上。当啷一响。
他顾不上擦手，死死盯着北美洲。“那破地方冷是冷了点，但有金矿啊。”
“别急。老李，看你的。”苏景切换画面。
明黄色的色块瞬间包裹了整个南亚、非洲。
在地图最下方，纯白的南极洲上，也盖满了黄色。
“武媚娘的铁甲舰在那建了科考站。非洲的狮子全在大唐的动物园里关着。”
李世民摘下风镜。眼睛熬得通红。
他搓着双手。指甲在手背上刮出白印子。
“朕的飞机，明儿就能飞到好望角。那块地皮，种土豆不错。”
“种土豆？你那叫糟蹋好东西！”朱元璋在屏幕里跳脚。
“苏老弟，给他们看看俺大明！”老朱把手里的棉纱砸在地上。
暗红色的色块像水银泻地。
从大明本土出发，南洋、澳洲、南美洲。全是大明的蒸汽宝船拉出来的贸易线。
“大明国营纺织厂的分厂，盖满了半个地球。”苏景弹了弹烟灰。
“不买俺的布，俺的舰队就拿大炮轰碎他的码头。”老朱咧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赵。你和大宋的。”苏景没停，切出最后一块地图。
墨绿色的板块直接渗透进了所有的缝隙里。
赵匡胤摸着肚子上的肥肉嘿嘿直笑。
“大宋皇家银行的纸钞，成了全球结算货币。全天下的番邦都在给大宋还高利贷。”
他指着王安石。“多亏了仙长教的金融杠杆。兵不血刃，吸干了辽国和金国的血。”
“行了。”苏景打断他们的吹嘘。
他站起身。走到那颗悬浮的地球投影面前。
五个皇帝同时收住声音。
“看清楚这颗球。”苏景伸出手，在虚空中握住地球。
“秦的黑。汉的红。唐的黄。宋的绿。明的赤。”
苏景退后半步。回到控制台。
他的手掌压在一个蓝色的金属推杆上。
“这五层时空版图。原本是各自平行的。”
“但现在，你们把地球上的资源全榨干了。科技树全点满了。”
苏景手背青筋凸起。用力把推杆推到底。
“系统满级了。”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在五个时空同时炸响。
全息投影中的地球，那五层颜色各异的版块开始疯狂闪烁。
边界开始模糊。色块互相渗透、碰撞。
投影仪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光柱扭曲了几秒。
砰。
光芒稳定下来。
悬在半空中的地球，不再是花花绿绿的拼接图。
整个球体，五大洲，四大洋。全部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刺目的赤红色。
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杂色。
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虚影，盘绕在整颗星球表面。
龙首昂起，俯瞰大洋。
【华夏文明共同体，锚定完成。】
车库里安静得吓人。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大秦的洗脚盆里，水彻底凉了。嬴政光着脚站在青砖上，浑身发抖。
刘彻手里的火花塞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案几底下。
李世民死死抓着椅背。木头扶手被他掰断了一小块。
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毫无察觉。
赵匡胤的金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摔得粉碎。
朱元璋蹲在门槛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粗布鞋面上。
“这……”嬴政嗓子哑了。发出的声音像两块干石头在摩擦。
“寡人的大秦，和你们的天下……连在一起了？”
苏景抽了口烟。烟雾顺着鼻腔往外喷。
“对。”
苏景指着那颗红透了的地球。
“时空壁垒打通了。从今往后，长安的飞机能降落在咸阳的机场。”
“大明的宝船能开进大汉的海港。你们的科技、资源、人口，完全共享。”
苏景伸手拨弄了一下地球。球体转动。
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城市名字。
罗马变成了咸阳西直辖市。北美冻土变成了未央北矿区。
好望角建起了大唐南非农场。
没有英格兰。没有法兰西。没有奥斯曼。
刘彻一步跨到天幕前。鼻子几乎贴在屏幕上。
“匈奴呢？突厥呢？那些红毛鬼呢？”
刘彻呼吸急促。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苏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被碾碎。
“没了。”
苏景靠着桌沿。“被你们的推土机、火炮、资本倾销，物理和经济双重抹平了。”
朱元璋从地上爬起来。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老朱又哭又笑。脸上的横肉剧烈抽动。
“再没有蛮夷来抢俺们的粮食了。”
老朱蹲下去，呜呜地哭出声来。哭声像个受尽委屈的老农。
“再没有衣不蔽体的叫花子了。老祖宗留下的地，没丢。还变大了。”
李世民仰起头。死死盯着大殿的房顶。
他想起渭水之盟的憋屈。想起突厥人兵临长安时的耻辱。
现在。整个地球都是华夏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一刀劈翻了面前的木头案几。
木屑飞溅。
“痛快！这才是千秋万代！”老李吼破了音。
嬴政没说话。
千古一帝只是默默地把那半碗冷掉的面汤端起来。
一饮而尽。
他大步走出咸阳宫。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大秦的黑水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历史的剧本被彻底撕碎了。
什么五胡乱华。什么崖山跳海。什么煤山上吊。什么割地赔款。
全成了废纸。
苏景靠在工作台上。
看着屏幕里陷入癫狂的皇帝们。
他没去打断。
这片土地，这群人，背负了太多的苦难和血泪。
苏景拿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嗝。
他盯着那颗悬浮在半空、赤红如血的地球投影。
“地球被你们分完了。这回，我看谁还敢来华夏的边界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