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左耳。
他把那枚微型蓝牙耳机抠出来，随手丢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指尖沾着点汗，在真皮纹理上蹭出一道水痕。
“老李，建个学校你以为是搭戏台子呢？”
苏景单手打着方向盘，大G拐进一条去往郊区重工钢厂的土路。
轮胎碾过碎石，车厢里一阵颠簸。
“你那大唐连根钢筋都没有，拿木头柱子教学生造蒸汽机？不得把房顶崩飞了。”
车载音响里传出李世民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那、那咋办？朕牛皮都吹出去了！”
李世民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震得茶碗盖叮当乱响。
“贤婿！你那天上肯定有造房子的仙家物件，给朕弄点下来！要多少金子你张嘴！”
苏景嘴角一勾，踩下油门。
“行啊，正好我这废旧钢厂的系统矩阵升级完了。”
“给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基建狂魔。”
半小时后。
苏景站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他点开系统面板，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螺纹钢筋，先来个两万吨。高标号水泥，来十万包。”
“还有那些物理化学实验室的基础设备，显微镜、试管、游标卡尺，按最高规格打包。”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回车键按下。
巨大的蓝色光柱从厂房屋顶的矩阵核心轰然砸下，地面震得苏景脚心发麻。
大唐，长安城外十里。
原本的一片荒地上，狂风卷起漫天黄土。
几百个神策军士兵正举着盾牌，挡住那刺眼的白光。
“砰！轰隆——”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重物落地的闷响，砸得地面直哆嗦。
白光散去。
堆积如山的灰色水泥袋子，还有像刺猬一样扎在泥地里的成捆钢筋，直接看傻了所有人。
李世民穿着便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跑过去。
他伸手摸了一把螺纹钢，冰凉刺骨，上面那一圈圈的螺纹割得手心生疼。
“这铁棍子……竟然用来造房子？”
苏景的声音顺着扩音喇叭在半空中炸开。
“这叫钢筋混凝土，老李，找工匠按我发的图纸倒模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长安城外彻底变成了个大工地。
灰白色的粉尘遮天蔽日。
大唐工匠们笨拙地学着绑钢筋、浇筑水泥，累得满身臭汗，但眼睛里全透着狂热。
一座占地几百亩、没有任何飞檐翘角、全是方正几何线条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正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
大唐皇家理工学院。
开学典礼这天，天气闷热。
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连一丝风都没有。
上千号大唐学子挤在宽阔的水泥操场上，汗臭味和劣质熏香的味道混在一起，直冲鼻子。
这些人里，有穿着补丁麻布的长衫书生，也有世家子弟。
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年轻书生，正拿袖子扇风。
“哎，听说了没？这什么理工学院，不教四书五经，教什么……物理？”
旁边一个胖胖的世家子弟撇了撇嘴，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垢。
“物理是个啥玩意儿？我爹非逼我来，说皇上亲自下的旨。”
胖子压低了声音，四下瞅了瞅。
“更荒唐的是，这学院的祭酒……哦不对，叫校长！”
“校长居然是长乐公主！一个女流之辈，她懂个屁的学问！”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书生跟着起哄，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窝炸了的马蜂。
操场正前方的水泥高台上。
李世民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底下的动静，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圆盘，低声嘀咕。
“贤婿，你这什么全息投影，靠不靠谱？长乐到底能不能露脸？”
苏景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把心搁回肚子里。让她上台，镇死这帮土包子。”
现代，苏景的写字楼办公室里。
长乐换上了一套黑白相间的职业西装，头发用一根木簪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站在绿幕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苏景……我真要对着长安的学子说话？”
她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怕啥，你拿理综满分卷子的霸气拿出来。”
苏景按下回车键，启动了全息传输。
大唐操场上。
金属圆盘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蓝色的电流顺着边缘噼啪乱窜。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底下的书生们吓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腿软的直接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妖法！有妖物！”
胖书生抱着脑袋，嗓子都劈了。
光芒渐渐收拢。
高台上，长乐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身姿笔挺，月白色的肌肤在微光下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那一身现代剪裁的西装，更是把她衬托得像个天外来客。
操场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都没察觉。
长乐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面对千军万马依然稳如泰山的公主气场，轰然散开。
“诸位大唐的栋梁。”
声音通过设备放大，在大理石和水泥墙壁间回荡，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觉得，女子不配为师，还是觉得，这理工之学不配登堂入室？”
长乐往前走了一步。
全息投影的裙摆划过空气，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光影涟漪。
那个起哄的胖书生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黏在长乐身上了，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长乐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苏景在后台配合，立刻投射出一个三维的地球自转模型。
一颗水蓝色的巨大球体，就这么悬浮在长乐掌心上方，缓缓转动。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那是啥？神仙的珠子？”
“这是我们脚下的大地。”
长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锤子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天圆地方，是前人的妄测。”
“日升月落，不是金乌拉车，而是这颗星辰在自转。”
她手腕一翻，地球模型瞬间化作无数飞舞的算筹和数字。
“孔圣人教你们仁义礼智，那是立身之本。”
“但站在这里，我要教你们的，是雷霆因何而起，钢铁如何翱翔，万物因何不离大地。”
长乐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呆若木鸡的脸。
“这门学问，叫科学。”
“有了它，大唐的铁骑能日行千里，大唐的稻穗能重如斗，大唐的火炮能荡平四海！”
话音落下。
整个操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大脑都处于宕机状态，认知被那颗旋转的地球砸得粉碎。
李世民坐在后面，激动得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核桃，碎壳扎破掌心都没感觉。
“好！说得好！”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底下那些原本满心不屑的书生们，此刻看长乐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看神明的眼神。
那个长着雀斑的书生扑通一声跪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天女……这是天女下凡授业啊！”
瞬间，上千人齐刷刷跪成一片，脑门磕在地上的声音连成闷雷。
“校长在上！受门生一拜！”
长乐看着这排山倒海的架势，眼眶微微发热，指尖在身侧轻轻颤抖。
苏景在屏幕那头吹了个口哨。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就在全场狂热的时候。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让开！都给老夫让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旧青色儒衫的老头，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挤进人群。
他头上的发簪都挤歪了，手里的戒尺断成了两截，胡须上全是汗水和灰尘。
周围的书生看到他，纷纷缩着脖子让出一条道。
“是孔祭酒……孔颖达老先生来了！”
孔颖达跌跌撞撞地冲到高台前，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还没消散的地球模型，凹陷的眼窝里全是红血丝。
这老儒生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台上的长乐。
“一派胡言……简直是妖言惑众！”
孔颖达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却抖得厉害，“你、你刚才说大地是个球……你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