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苏景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的一声脆响,泡泡破在嘴唇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甜丝丝的残渣,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
“好家伙,这老登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长安城,长孙府的暗室里透着股发霉的土腥味。
长孙无忌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捏着薄薄的毯子边缘,指关节泛着青白。
一个穿着常服的江南官员跪在地上,浑身打着摆子。
汗水顺着他肉乎乎的下巴,吧嗒吧嗒滴在青砖上。
“长、长孙大人……咱们不能再等了!那破纸一出,江南的茶山和盐场全砸手里了!”
官员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滑动。
“只要您带头,咱们联合朝中六十多名旧族官员一起死谏!”
“皇上总不能把咱们全杀了吧?”
长孙无忌眼皮耷拉着,像是一头快老死的狼,死死盯着跳动的烛火。
“咳、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黏稠的浊痰。
“皇上这是被天上那个妖人迷了心智,大唐的根基岂是几张废纸能撑住的?”
他扯过一块丝帕胡乱擦了擦嘴,嫌弃地扔在脚边。
“拿笔来。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大唐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第二天清晨,太极宫的大殿里冷风嗖嗖地灌。
空气里飘着一股凝重的沉香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孙无忌被人用轮椅推着,轱辘碾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穿红着绿的官员。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皮疯狂跳动,双手抓着膝盖上的龙袍死死揉搓。
“辅机,你腿脚不便,不在家好好养病,跑来上什么朝?”
长孙无忌挣扎着想站起来,没成功,只能瘫在轮椅上拱了拱手。
“陛下!臣若是再不来,大唐就要亡在那所谓的纸钞手上了啊!”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了一句,眼泪硬生生挤了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
“崔家、卢家固然有罪,可他们是百年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指着殿门外的方向,手指头哆嗦个不停。
“如今江南商路断绝,百姓拿着废纸买不到粮,市井全乱了!求陛下废除纸币!”
底下的官员齐刷刷磕头,脑门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求陛下废除纸币!诛杀妖言惑众之徒!”
苏景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这场拙劣的逼宫戏码,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挪动麦克风,靠在椅背上。
“老李,戏看够了吧?把你龙书案底下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给这帮忠臣瞧瞧。”
听到天幕传来的声音,李世民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从案子底下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色文件袋。
手指一勾,绕开上面的白线。
刺啦一声,他掏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A4打印纸。
“辅机啊,朕本来想给你留点体面。”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手腕猛地一甩。
那沓白花花的A4纸在半空中散开,像雪片一样砸在长孙无忌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眼角的老皮,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哎哟——”
长孙无忌捂着脸,随手抓起一张掉在腿上的纸。
纸上的字是横着排版的,全是不认识的古怪符号和方块表格。
苏景清了清嗓子,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长孙大人看不懂现代财务报表吧?来,我给你当个免费翻译。”
屏幕上直接投射出那张纸的放大版。
密密麻麻标红的数据,刺痛了殿内所有人的眼睛。
“贞观六年三月,清河崔氏暗中送往长孙府老宅,白银十万两,换取盐铁专卖批文一份。”
“贞观七年五月,你那好儿子长孙冲,在江南圈地三万亩,把账全做在卢家的布庄名下。”
苏景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点锯开长孙无忌的伪装。
“就在昨天晚上,江南盐商还给你送了三尊纯金的佛像。”
“现在就埋在你们家后花园那棵老槐树底下。”
“怎么着?这佛像上是刻了废除纸钞的经文,还是刻了你长孙家的免死金牌啊?”
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跟着磕头哭喊的官员们,此刻全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冷汗把他们的官服后背浸透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酸馊味。
长孙无忌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那张A4纸上精确到个位数的阿拉伯数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不……这不可能!那些账本我明明已经烧了!”
长孙无忌精神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嚎叫起来。
他挥舞着干枯的胳膊,拼命想要撕碎手里的打印纸。
可那特种纸韧性极好,怎么也扯不烂,反倒把他的手指勒出红印。
“天眼查加上大唐海量钱庄流水的大数据比对,你那点烧账本的手段,连幼儿园的水平都算不上。”
苏景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老李,证据都在这儿了,怎么判,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世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大舅哥。
眼神里最后那一丝温度,彻底结成了冰。
“长孙无忌,你结党营私,勾结世家,贪墨国帑。”
李世民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回荡。
“按大唐律,当夷三族。”
长孙无忌浑身一僵,直接从轮椅上滑了下来,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地砖上。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
“但……皇后临终前,求朕留你一条命。”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帝王的铁血。
“朕今日不杀你。传旨,褫夺长孙无忌赵国公爵位,抄没全部家产。”
他顿了一下,想起苏景之前教过的现代词汇。
“判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圈禁府邸,没有朕的旨意,到死也不许踏出大门半步!”
两个膀大腰圆的金吾卫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长孙无忌的胳膊。
“陛下!陛下我错了……看在观音婢的份上……”
长孙无忌的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的哀嚎声顺着殿门飘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底下跪着的那群江南官员,有两个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直翻白眼。
李世民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绿头苍蝇。
“把这些跟着起哄的蠢货,全给朕扔进大理寺,按着那份报表,挨个抄家!”
大殿很快被金吾卫清理干净。
老太监王德拿来湿抹布,颤颤巍巍地擦着地上的水渍和痰迹。
李世民一屁股跌回龙椅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一座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大山。
“贤婿……”
他揉着酸痛的眉心,声音透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朝堂里的老鼠屎,算是让你用那什么大数据,给彻底掏干净了。”
苏景把嚼得没味儿的口香糖吐在一张废纸里,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行了老李,内患扫平,你大唐现在的纸币信用算是固若金汤了。”
他点开系统面板,看着大唐地图上那些闪烁的金色国运光点,进度条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
“打打杀杀的戏码看腻了,咱们也该整点文明人的事儿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碗。
“文明人的事儿?贤婿,你又要给朕送什么仙家法宝?”
“送个屁的法宝,是你闺女的事。”
苏景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外,压低了声音,嘴角带着笑。
“长乐那丫头,下周要去她的高中母校做感恩演讲。”
“我寻思着,得给她整一套镇得住场子的行头。顺便,让你这大唐皇帝,看看你闺女在现代有多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