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
在战场上，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苏景没敢耽搁。
他一把推开电脑键盘，鼠标线扯着主机发出“刺啦”一声响。
大拇指在系统控制面板的“已购物资”栏里飞快下拉。
前几天从老王废品站收来的那批重型无缝钢管。
原本是准备给大唐造二代蒸汽机用的。
现在只能先拿来救场了。
“长乐，搭把手。”
苏景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手指在屏幕上狂点“确认传送”。
“找张白纸，把黑火药底火的提纯配比抄下来。快！”
长乐吓了一跳。
她赶紧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A4纸，抓起圆珠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这……硝石提纯需用草木灰过滤……”她一边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屏幕里。
朱棣的阵地已经被蒙古骑兵压缩到了极限。
明军的盾阵像被海浪拍打的礁石，摇摇欲坠。
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混在一起。
老朱在全息圆桌旁急得直跳脚，一拳把虚拟桌面砸出一圈圈蓝色的波纹。
“好了没！老四要撑不住了！”老朱扯着嗓子嚎，眼珠子通红。
“催什么催！传送通道得预热！”
苏景一巴掌拍在回车键上。
“嗡——！”
大明，漠北战场。
黄沙被狂风卷着，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
朱棣手里的长剑已经卷了刃。
他喘着粗气，胸甲上糊满了粘稠的血。
“顶住！给老子顶住！”
朱棣嘶吼着，一脚踹翻一个扑上来的蒙古兵。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炮阵地。
那几门炸膛的废铁还插在泥地里，炮手们畏缩不前，根本不敢再填装火药。
半个时辰。
这神仙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就在朱棣快要绝望的时候。
头顶的天空猛地亮起一道刺眼的蓝光。
风沙瞬间停顿了半秒。
“轰隆隆！”
不是雷声。
是几百根重达几百斤的钢管，从半空中砸向明军阵地后方的空地。
泥土飞溅。
几根钢管互相碰撞，发出沉闷、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比战场上的任何兵器碰撞都要扎实。
朱棣猛地回过头。
透过黄沙，他看见了那些泛着青灰色冷光的钢铁长管。
粗细均匀，表面光滑得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出来。
“货到了。”
苏景的声音在风沙中炸响。
“老四，别愣着！带人把管子套上去！”
一张写着底火配方的白纸，轻飘飘地落在朱棣脚边。
朱棣一把抓起纸。
他根本顾不上看上面写了什么，直接塞进怀里。
“工匠！工匠死哪去了！”
朱棣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堆钢管。
几个随军的铁匠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手里还拎着锤子。
“把这管子给朕套到炮座上去！”
朱棣双眼冒着红光，指着旁边一门还没炸的火炮。
老铁匠摸了一把那冰冷的无缝钢管。
入手光滑，没有一丝砂眼。
他敲了敲管壁。
“当！”声音清脆，余音绕梁。
“好铁！好铁啊！”
老铁匠激动得胡子直抖。
“皇上，这管子……这管子没有接缝！浑然一体！”
“废话！赶紧装！”朱棣急得一脚踹在老铁匠的屁股上。
没有复杂的工序。
这批无缝钢管的内径，正好比大明火炮的口径大了一圈。
几个力气大的士兵，喊着号子。
硬生生地把沉重的钢管，像套袖一样，死死卡在了原来的生铁炮管外面。
双层管壁。
里面是生铁，外面是韧性极高的现代无缝钢。
“装药！”
朱棣拔出长剑，指着炮口。
火炮手双腿发软。
刚才炸膛的惨状还在眼前，这会儿又要装药，简直是送命。
“皇、皇上……还按原来的量装？”
苏景在书房里看着这一幕。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温水。
“原来的量？看不起谁呢。”
苏景冷笑一声，对着麦克风吼。
“双倍！给老子装双倍的火药！把那铁球给我塞紧了！”
火炮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倍药量？这不得把炮管炸成粉末？
他不敢违抗圣旨，哆嗦着手，把两包黑火药倒进炮膛。
用长杆死死压实。
最后塞进一颗圆滚滚的实心铁弹。
蒙古骑兵的冲锋又来了一波。
距离火炮阵地，不到八十步。
连马鼻子喷出的白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点火！”
朱棣亲自抢过一根燃烧的火把。
他没有躲。
就站在炮管旁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要是炸膛，他这个大明皇帝，就跟着这门炮一起灰飞烟灭。
老朱在全息圆桌那头，吓得捂住了眼睛。
“老四！你个疯子！躲开啊！”
火把点燃了引信。
引信“嘶嘶”地燃烧着，火星快速窜向炮膛。
一秒。
两秒。
整个战场仿佛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引信燃烧的声音。
火炮手闭上了眼睛，捂住耳朵，趴在地上等死。
朱棣瞪大了眼睛。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火炮都要巨大、都要沉闷的巨响。
在漠北的狂风中悍然炸开。
没有炸膛。
那根套着现代无缝钢管的炮管，稳如泰山。
只往后猛地一缩。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和浓白的硝烟。
一颗重达十几斤的实心铁弹。
带着双倍火药赋予的恐怖动能。
像一颗撕裂虚空的黑色流星。
直直地撞向了八十步外，那密集的蒙古骑兵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