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的手指在鼠标上重重一点。
“哐当。”
电脑桌上的冰可乐瓶晃了两下,水珠顺着外壁滑下来。
煤山山顶。
两个流寇正举着朴刀往前扑,刀刃上还挂着干涸的肉渣。
头顶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的蓝光。
风停了半秒。
一个一人高的军绿色防波水帆布包,带着破空声,轰然砸在流寇和崇祯中间的空地上。
泥点子溅了流寇一脸。
“什么邪门玩意儿?”领头的流寇下意识拿刀挡脸。
崇祯也吓了一跳,手里的短剑差点掉地上。
天幕里,苏景的声音砸下来。
“愣着等死啊!拉开拉链!穿那件黑色的背心!”
崇祯连滚带爬地扑向帆布包。
手哆嗦着拽住那个金属拉链头,死命一扯。
里面塞着十件黑色的防刺背心,还有十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怪的连发战术弩。
弩身上带着玻璃瞄准镜,下方挂着个长条形的箭匣。
“这……这衣服怎没个扣子?”
崇祯抓起一件防刺服,翻来覆去找不到穿的法子。那魔术贴粘得死紧。
老朱在全息圆桌那边急得直拍大腿。
“蠢货!用力撕开啊!套脖子上!”
崇祯被骂得脖子一缩,撕开魔术贴的“嘶啦”声响起。
他直接把防刺服套在破烂的明黄龙袍外面,两侧一粘。
衣服里衬着高分子防刺钢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有了这层重量,崇祯发软的腿竟然站稳了点。
“拿那个黑色的弩。”
苏景在书房里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嗝。
“我没给你发火枪,你那小体格玩不转后坐力。这叫战术弩,带连发箭匣的。”
崇祯抓起一把战术弩。
入手冰凉,很沉,比大明军中的神臂弓短了一大截。
“把后面的枪托抵在肩膀窝里。”苏景教他,“十字准星对准那个拿刀的贼兵。食指放在下面的铁钩子上,往后搂!”
流寇反应过来了。
“装神弄鬼!砍了他!”
领头的贼兵大吼一声,举着朴刀跨过帆布包,刀尖直奔崇祯的面门。
刀风刮得崇祯脸颊生疼。
崇祯大口喘气,心脏在防刺服底下疯狂撞击胸腔。
他闭上左眼,右手食指死死扣下那个铁扳机。
“梆!”
一声沉闷的弓弦回弹声。
战术弩的弩臂猛地一震,崇祯的肩膀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一道黑色的残影贴着夜风掠过。
“噗嗤。”
那流寇举着刀,身子僵在半空。
一支碳纤维弩箭,精准地扎穿了他的喉咙。三棱箭头从脖子后面透出半寸长。
血沫子顺着箭杆呲呲往外冒。
“咯……”流寇喉咙里挤出怪声,朴刀掉在地上。
他捂着脖子,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崇祯脚下,接着脸朝下栽进泥地里。
山道上的十几个流寇全愣住了。
王承恩坐在地上,张大了嘴,连尿湿了裤子都忘了。
崇祯睁开眼。
看着脚底下的尸体,血腥味钻进鼻子里。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顶到了嗓子眼。他是个生长在深宫里的皇帝,这辈子连只鸡都没亲手杀过。
手抖得拿不住那把十字弩。
“别停!”
全息圆桌上,老朱站着,双拳撑着虚拟桌面。
“杀!把这帮反贼全宰了!大明的江山是用血洗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
崇祯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嘴里散开,强行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他深吸一口夹着硝烟的冷气,再次端起战术弩。
这弩是杠杆连发的。
他不需要费力上弦,扣一下扳机,箭匣里的弩箭自动落槽。
“反贼。”
崇祯死死盯着前面剩下的流寇,眼底烧起一团火。
这把火,憋了十七年。
憋在大明那个千疮百孔的朝堂上,憋在那些天天哭穷的文臣嘴脸里。
“大明不绝!”
崇祯咆哮出声,嗓音劈得像破竹子。
他端着弩,迎着流寇往前走了一步。
手指疯狂扣动扳机。
“梆!梆!梆!”
弓弦连震。
黑色的碳纤维箭矢像阎王发出的催命符,接二连三地扎进人群。
现代复合材料的动能太可怕了。
一个穿着厚实皮甲的贼兵,被一箭射穿了胸口,钉在后面的柏树干上。
惨叫声在山道上炸开。
“妖法!这皇帝会妖法!”
流寇们乱了阵脚。
连珠箭在古代战场本就罕见,何况是威力这么恐怖的穿甲连弩。
“王承恩!”
崇祯头也不回,大吼。
“拿上地上的短剑,背上剩下的弩,跟朕冲下去!”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这老太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地上的帆布包一裹,背在背上。
手里攥着崇祯刚才掉下的短剑。
“老奴遵旨!万岁爷,您慢点!”
崇祯没慢。
他头顶着绿色的战术头盔,外面套着破烂的明黄龙袍和黑马甲。
像个疯子一样顺着山道往下冲。
迎面又冲上来几个举着火把的流寇。
看见崇祯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放箭!”崇祯扣动扳机。
两个流寇捂着肚子倒下,火把掉在枯草里,烧起一团火光。
一个悍匪绕过树干,从侧面扑出来。
手里的铁骨朵狠狠砸在崇祯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王承恩吓得尖叫:“万岁!”
崇祯被砸得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马上站稳了。
防刺服里那层高分子钢板,硬生生扛下了这足以砸断脊椎的一击。
他只是觉得后背有点麻。
崇祯猛地转身。
手里的战术弩直接怼在那悍匪的脸上。
“去死!”
“梆。”
弩箭从那悍匪的眼窝穿进去,直接把半个脑袋掀开。
血水溅了崇祯一脸。
热的。
他没擦脸上的血。
继续端着弩往山下跑。
苏景在书房里看着这一幕。
长乐递过来的薯片,他停在嘴边没吃进去。
这书生皇帝杀红了眼,骨子里那点老朱家的狠劲,被这几十斤重的现代装备彻底逼出来了。
煤山脚下。
寿皇亭旁。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几百个穿着红色鸳鸯战袄的明军残部,正被上千流寇死死围在中间。
带头的是个满脸血污的京营千总,手里的大刀卷了刃。
“兄弟们,皇上就在山上!死战护驾!”
千总嘶哑地吼着,挡开劈过来的一刀。
但明军太少了,流寇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就在这时。
包围圈后方突然传来几声弓弦炸响。
站在外围的几个流寇后背中箭,惨叫着扑倒。
千总愣住了,顺着缺口看过去。
一个头戴绿铁帽、穿着脏兮兮明黄龙袍的男人。
手里端着个黑漆漆的怪弩,从半山腰杀了下来。
他走得磕磕绊绊,但每扣一下手里的家伙,必有一个贼兵倒下。
那眼神冷得像冰块,脸上全溅着血。
“朕是朱由检!”
崇祯大吼,声音在夜风里劈开一道口子。
他把打空的战术弩往地上一扔。
反手从王承恩背着的包里,抽出一把全新的连发弩。
端平,瞄准。
那京营千总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这杀神一样的汉子,是那个天天在朝堂上叹气的万岁爷?
“万岁爷!”
千总反应过来,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举起卷刃的大刀,“皇上没走!皇上在杀贼!京营的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原本快要绝望的明军残部,就像被打了一管强心剂。
爆发出野兽般的吼声,拼死往前撞,硬生生把流寇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大口子。
崇祯趁机冲进阵中。
京营残部立刻收拢阵型,把他死死护在中间。
流寇被崇祯刚才那不要命的杀法镇住了。
一时间竟然没敢往上扑,只是在外围举着火把晃荡。
大明,没亡。
全息圆桌旁。
老朱看着屏幕里被兵将护住的崇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坐回虚拟龙椅上,拿袖子抹了把脸。
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好小子。”老朱喘着气,咧嘴笑了,“还算有点老朱家的种。”
苏景扔掉手里的薯片,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看着天幕里的崇祯。
这个原本应该挂在歪脖子树上的皇帝,现在正端着现代战术弩,站在京营残部的包围圈里。
大口喘着气,眼神死盯着外面的乱军。
在那根麻绳断裂的瞬间。
华夏那条原本注定要走向两百多年闭关锁国、屈辱跪地的历史轨迹。
硬生生地停住了。
巨大的历史车轮,在煤山这片泥地上,发出了一阵刺耳到极点的扭曲摩擦声。
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