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户籍科大厅里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发出“嗞啦”的细微电流声。
老警察手里的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挂了回去。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视线在苏景那张尴尬的脸和长乐那张无辜的脸上来回扫视。
桌子上的茶缸盖子还在冒着细细的热气，刚才差点被他一口茶水给喷翻。
“太极宫？李世民？”
老警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盯着长乐那身深蓝色的JK制服，又看了看她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杏眼。
“小姑娘，这儿是派出所，不是横店影视城。警察叔叔问你话呢，你父母叫什么？家住哪儿？”
长乐被这威严的语气一激，小巧的下巴本能地抬了起来。
骨子里那股大唐长公主的骄傲，就算套着现代校服也掩不住。
“我方才说了，家父……”
“啪！”
苏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长乐的嘴，另一只手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唔……唔！”长乐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
“警察叔叔，您别介意，别介意！”
苏景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凑到办事窗口前。
“我这表妹，打小在深山里跟着我爷爷修道，没接触过外人。爷爷是个老古董，整天给她讲历史故事，弄得她脑子……稍微有点那个。”
苏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她有那个……角色扮演症！对，就是平时爱看穿越小说，天天幻想着自己是大唐公主。这不，刚才视频里那个，也是个重度患者，我花钱雇来陪她演戏的，就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老警察狐疑地看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演戏的？那衣服道具倒是挺逼真。”
他拿起桌上的村委会证明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可这皮肤白白净净的，哪里像是在深山老林里风吹日晒长大的孩子？这手，连个茧子都没有。”
苏景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警察眼睛够毒的啊。
“那啥……”苏景脑子飞转，“山里紫外线弱嘛！再说了，我爷爷是修道的，懂点保养的偏方。天天拿草药泡澡，皮肤当然好。”
他掏出那张黑卡，在老警察面前晃了晃。
“警察同志，您看，我这也是为了让这可怜的孩子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她马上要高三了，没身份证连考场都进不去。这证明材料，上面也是村委会盖了红章的，您就通融通融？”
老警察盯着那张黑卡，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苏景的手机在兜里又震了起来。
“嗡嗡嗡——”
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是李世民那老小子在催。
“行了，别在我面前晃你那破卡。”
老警察叹了口气，拿起钢笔。
他干了半辈子户籍警，这年头因为各种奇葩原因没户口的孩子虽然少，但也确实有。
既然村委会的证明是真的，他也没必要非得卡着人家一个小姑娘的前程。
“这证明文件我收下了。不过，只能先办个临时身份证。”
老警察撕下一张回执单，递给苏景。
“名字就填李长乐是吧？一个月后来拿正式的。回去好好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天天把自己当公主，这病可不轻。”
苏景一把抓过回执单，如释重负。
“是是是！多谢警察叔叔！我回去一定带她吃药！”
他拉着还在挣扎的长乐，像逃荒一样冲出了派出所大门。
阳光刺得人眯起眼睛。
初秋的风吹过马路，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长乐一把甩开苏景的手。
她气鼓鼓地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杏眼瞪得溜圆。
“你……你竟敢捂我的嘴！还说我有病！”
她脸颊涨得通红，指着苏景的鼻子。
“那官差问我话，我如实回答有何错？你为何要编那些瞎话骗人！”
苏景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姑奶奶，你还委屈上了？”
他靠着越野车，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火。
“你知道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在哪吗？”
苏景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门。
“你这叫黑户，还没说实话。警察叔叔分分钟能把你当成被拐卖的无知少女，先关个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你连大唐都回不去！”
长乐愣住了。
她咬着下嘴唇，眼神闪躲了一下。
“那……那也不用说我是个脑子有疾的疯子吧？”她小声嘟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
“行了行了，证办下来就行。”
苏景把烟塞回烟盒，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了这玩意儿，你在这世界上就算是个合法公民了。能坐高铁，能考大学，买房子都行。”
他拉开车门，把长乐塞进副驾驶。
“为了庆祝大唐公主成功在现代落户，今天本少爷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
长乐捏着那张薄薄的临时身份证回执单，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去何处？还是去那等让人头晕目眩的幻境游戏？”
她想起上次在VR体验馆打丧尸的场景，胃里还有点泛酸。
“不去那儿了。”
苏景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海。”
两个小时后。
越野车停在市郊一处风景优美的海滨沙滩停车场。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长乐推开车门，站在沙滩边缘。
她看着眼前那无边无际、蓝得让人心醉的大海。
海天一色，白色的海鸥在空中盘旋。
“这……这就是海？”
长乐呆住了，一双杏眼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大唐在内陆，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水面也就是长安城外的渭水。
“真大啊……比父皇地图上画的还要大。”她喃喃自语，迈开步子，试探着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那当然。”
苏景走到她身边，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t恤。
“地球上百分之七十一都是海洋。这可不是你们那小池塘能比的。”
他指了指沙滩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遮阳伞。
“走，去租个位置。”
两人走到沙滩中央。
长乐刚开始还挺兴奋，但当她看清沙滩上那些现代人的穿着时。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恐和羞愤取代。
“这……这成何体统！”
长乐捂着眼睛，转过身背对着海滩，浑身发抖。
“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女子怎可……怎可衣不蔽体！”
不远处的沙滩上，几个身材火辣的现代女孩正穿着比基尼在打沙滩排球。
白花花的皮肤在阳光下晃眼。
对于一个大唐公主来说，这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比看到丧尸还要恐怖。
“有伤风化！简直是淫词艳曲里的妖女！”长乐死死咬着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苏景看着她这副贞烈烈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从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两杯冰镇椰子水，递给长乐一杯。
“别捂了，这叫比基尼，海边正常穿搭。”
苏景吸了一口椰子水，“你要是羡慕，我也可以给你买一套试试。”
“你……你这登徒子！休要辱我！”
长乐气得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就是热死，也绝不穿那等不要脸的衣裳！”
就在这时，苏景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天幕的直播通道，被系统强制开启了。
大唐的君臣们，毫无防备地，也看到了这海滩上清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