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纨绔掐灭雪茄,眼神贪婪地冷笑:“一个乡下来的瘸老头,靠着一枚破勋章就想在燕京站稳脚跟?去,试探试探他们的底。”
水晶烟灰缸里冒起一缕焦烟。
赵公子把后背砸进真皮沙发里。
皮面受压,发出一声沉闷的放气声。
他端起桌上的半杯威士忌,灌了一大口。
冰块撞着玻璃杯壁,叮当脆响。
黄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漏出来一滴,砸在名贵的呢子西装翻领上。
他没去擦。
眼珠子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张偷拍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林家四合院敞开的大门。
隐约能看见院子里摆着的青铜兽首,还有那辆停在倒座房旁边的军用吉普。
“查过底档没?”
赵公子把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
旁边一个干瘦的跟班赶紧弯下腰,两手在大腿上搓了搓。
“赵少,查了。”
跟班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安全局那边的核心档案,咱们父辈的级别够不上,全给封死了。”
“但明面上的调档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就是个红星公社来的泥腿子。”
跟班拿手指着照片上的林建国。
“这老头叫林建国,以前当过兵。没背景没靠山。”
“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弄了块勋章,在燕京换了这套大宅子。”
赵公子扯了扯领带,觉得包厢里有点闷热。
“那个管账的女人呢?”
“叫顾清寒。以前下放过,现在跟着林家混。”
跟班砸了咂嘴,喉结滚了两下。
“那身段,那长相,天天在王府井的铺面跑进跑出。”
“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
赵公子冷笑出声。
两手十指交叉,骨节捏得咔咔响。
一个外来的暴发户。
手里攥着几辈子花不完的硬通货,住着王府老宅。
还守着个漂亮女人。
在他们这群大院子弟眼里,这就是一头扒光了毛、洗得白白胖胖的肥猪。
“在四九城,光有钱有屁用。”
赵公子站起身,皮鞋踩着地毯。
“去。”
他指着包厢门。
“掐了他们的煤票和肉票。给供销社那边递个话,谁敢卖东西给林家,就是跟我过不去。”
“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去后海蹲着。”
入夜。
后海的胡同里刮起穿堂风。
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四合院对面的死胡同里。
三个穿着破棉大衣的地痞,正缩在墙根底下。
两手抄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
鞋底踩着砖缝里的冰碴子,沙沙作响。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一个满脸麻子的地痞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连着盯了两天,这家连个屁都不放。”
另一个地痞吸溜着清鼻涕,从兜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
划了根洋火点上。
红色的火星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赵少发话了,盯死他们。”
他吐出一口薄烟。
“煤站那边已经断了他们的冬煤。我看他们这几天怎么熬。”
一墙之隔。
四合院正房的廊檐下。
林宇躺在竹摇椅上。
身上盖着件旧军大衣,两只手垫在脑后。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绵长。
竹椅随着他的呼吸,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大黄狗趴在台阶下面。
巨大的狗头搁在两只前爪上。
狗耳朵时不时抖动两下。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呼噜声。
鼻翼扇动,狗眼死死盯着大门外的方向。
它闻到了墙外头那几个地痞身上的劣质烟草味。
林宇没睁眼。
他抬起一只脚,军靴的鞋跟在狗脑袋上轻轻碰了一下。
大黄狗立刻闭上嘴,呜咽一声,把头埋进爪子里。
脑海中。
地球沙盘的雷达光网静静铺开。
几个红色的热源光点,就在一墙之外的死胡同里晃荡。
这几天,这几只苍蝇一直在周围转悠。
林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木头摩擦声。
顾清寒拎着个空的网兜走了出来。
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砖上,步子走得很急。
她走到林宇的摇椅边。
把空网兜扔在石桌上。
网兜的金属扣磕着石板,当啷一声脆响。
“买不着。”
顾清寒喘了口粗气,冷风呛进肺里,引发两声闷咳。
她两只手冻得通红,骨节泛着青白。
把手揣进棉袄兜里。
“煤站的老李平时见我都笑脸迎人。”
她咬着牙,腮帮子绷紧。
“今天一见我去,直接把铁栅栏门拉下来了。”
“肉联厂那边也是,排到了跟前,刀直接撂案板上,说没货。”
顾清寒低头看着林宇闭着的眼睛。
“有人在背后整咱们。”
她声音发沉。
“连咱们在王府井那个铺面的装修工,今天全没来。”
林宇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在脑后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们整。”
林宇开口,嗓子有点发干。
“这点小动作,饿不死人。”
沙盘空间里还堆着韩国财阀的几万箱罐头和高级面粉。
别说断几天物资,就是围着这四合院封锁十年,林家也照样顿顿吃肉。
顾清寒急了。
她拉过一把圆头木凳坐下,木头腿在地上刮出声。
“这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茶缸,想喝口水压压火。
水早凉透了。
她又把茶缸重重搁下。
“你不出面,他们就以为咱们是软柿子。”
顾清寒眉头拧在一起。
“这帮大院子弟,手里捏着权,心黑手狠。”
“下一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林宇终于睁开眼。
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头顶光秃秃的海棠树枝。
夜空没星星,阴沉沉的。
他坐直身子。
军大衣顺着肩膀滑下去一半。
他当然知道外头那些喽啰是谁派来的。
沙盘的监听早就把赵公子在俱乐部里放的屁,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仗着爹妈权势不知死活的二世祖。
去找他们算账?
挨个上门扇耳光?
太费事了。
打死几只苍蝇,只会惹来更多苍蝇嗡嗡叫。
林宇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他把茶缸捏在手里,大拇指摩挲着瓷壁上的红双喜字样。
“打蛇打七寸。”
林宇转过头,看着顾清寒。
目光冷硬,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这帮人现在只是在外头转悠,没进院子。”
“我在等。”
他把茶缸放回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等这帮人把手伸进来。”
“等他们碰到我的逆鳞。”
林宇双手交叉,指节捏得咔咔响。
“到那时候,我连他们背后的老窝一块端了。”
“一次性解决,落个清净。”
顾清寒看着他眼底那股死人般的冷气。
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她闭上嘴,没再多劝半句。
默默站起身,拿着空网兜回了屋。
四合院外头。
地痞们见林家的大门一连几天紧闭。
没报案,没找关系。
甚至连个出来骂街的人都没有。
消息传回俱乐部。
赵公子靠在沙发上,笑得直拍大腿。
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震得玻璃酒杯嗡嗡响。
“纸老虎!纯他妈的纸老虎!”
他把手里的高脚杯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酒水顺着墙纸往下淌。
“断了三天粮,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公子猛地站起来,皮鞋踩着碎玻璃,嘎吱作响。
他指着几个跟班。
胆子彻底肥了。
“去。”
他扯松领带,露出脖子。
“找几个人,去把他们家那个上学的小丫头带过来。”
“我倒要看看,那瘸老头肯拿几根金条来换人。”
第二天下午。
天阴沉沉的,风卷着地上的黄土。
林小妹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
书包带子有点长,拍打着她的大红棉袄。
她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两只小手插在兜里,嘴里哼着刚学的儿歌。
转过一个街角。
前面是一条无人的老胡同。
两边是高高的灰砖墙,地上铺着坑坑洼洼的青石板。
小妹踢着一块小石子往前走。
石子撞在墙根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突然。
前方路口传来一阵沉闷暴躁的引擎轰鸣。
一辆黑色的老式吉普车。
像头失控的野猪,猛地从拐角处窜了出来。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呛人的黑烟。
轮胎在青石板上疯狂打滑。
“嘎——!”
刺耳的急刹车声撕裂了胡同的安静。
橡胶轮胎在石头上拖出两道焦黑的印子。
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吉普车横在胡同中央。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死死挡住了林小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