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两只手还死死攥着大竹扫帚的竹竿。
扫帚毛贴着青砖地。
他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了,嘴巴半张着。
冷风吹过,他上下牙齿打架,磕碰出细碎的哒哒声。
老将军放下敬礼的右手。
双手捧着那个暗红色的金丝楠木盒子,往前送了半步。
黄铜锁扣“啪嗒”弹开。
盒盖掀起。
一块垫着红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枚沉甸甸的纯金勋章。
五角星的式样,麦穗和齿轮环绕,正中间嵌着红宝石。
“林建国同志。”
老将军声音浑厚,带着常年带兵的沙哑。
“这是国家给你的。”
他从天鹅绒上捏起那枚勋章。
分量压手。
林建国慌了神。
手一松。
大竹扫帚当啷掉在地上,竹条摔得散开。
他在粗布裤腿上拼命蹭着手心的老茧。
“首长……我、我就是个种地的退伍兵。”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这金疙瘩,我哪背得起啊。”
老将军没管他的推辞。
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贴近林建国。
粗糙的手指捏着勋章背后的钢针。
穿透了林建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扣死针脚。
沉甸甸的金属压在胸口。
把单薄的褂子坠出几道向下的褶皱。
“背得起。”
老将军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老头子身子晃了一下。
“这枚特级卫国勋章。”
“表彰你当年在战场上流的血,断的腿。”
老将军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廊檐下站着的林宇。
“更表彰你,为国家培养了不可替代的栋梁。”
“近期的特殊贡献,国家全记在账上。”
林建国愣住了。
低头看着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红宝石在冬日的晨光下刺痛了他的眼睛。
粗糙的指肚慢慢摸上去。
金属冰凉。
很快又被他手心的温度捂热。
他摸到了五角星的棱角,摸到了底下的麦穗纹路。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浊泪,顺着脸上的深沟往下淌。
滴在蓝布褂子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斑。
“老班长……排长……”
林建国嗓子全破了,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他双腿发软,身子往下出溜。
直接蹲在了青石板上。
双手捂着脸,粗糙的指缝里全是泪水。
“你们看见没……”
“国家没忘咱们……没忘咱那条腿……”
哭声在四合院里回荡,带着几十年的憋屈和骄傲。
几位首长眼圈也红了。
老将军立正,再次敬了个礼。
没多打扰,转身带着人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军用吉普车的马达声在胡同里远去。
林宇站在正房的廊檐下。
后背靠着红漆柱子。
两手揣在粗线衣的兜里。
他看着蹲在满地落叶里哭得抽气的老爹。
嘴角往上挑了挑,露出一口白牙。
冬天的太阳晒在身上。
没多少热度。
但林宇觉得心口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踏实。
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枚勋章,是国家给的免死金牌。
也是最高层的承诺。
从今天起,这座后海四合院。
谁敢往这院子里伸爪子,国家机器就会直接把他的爪子剁烂。
晚上。
四合院正房的堂屋里。
热气腾腾。
铁皮煤炉子烧得通红,炉盖被火顶得微微发颤。
八仙桌上摆满了硬菜。
最中间是个大砂锅,里头咕嘟咕嘟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林宇切了一大块鱼翅和软骨,一直扔在沙盘空间里保鲜。
今天全拿出来炖了。
鲨鱼骨头熬出来的汤,带着股浓烈的海鲜腥甜味。
王秀芝端着一盘刚炒好的油炸花生米从灶房出来。
盘底磕在桌面上。
老太太今天眼角一直带着笑纹,走路步子都轻快。
林建国坐在主位。
那件别着特级卫国勋章的蓝布褂子,被他脱下来。
板板正正地挂在旁边的椅背上。
生怕吃饭溅上油星子。
他自己换了件旧棉袄,手里端着酒盅。
“来,今天咱们家大喜!”
老头子举起酒盅,跟林宇的白瓷茶缸碰了一下。
“当啷”。
他仰头把二两地瓜烧一口闷了。
辣得直哈气,脸膛通红。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王秀芝埋怨了一句,拿汤勺给林小妹舀了一大碗鱼骨汤。
“多喝点,你哥说这大白鲨是深海里变异的,吃了长个儿。”
小丫头捧着比脸还大的粗瓷碗。
吸溜吸溜喝得满头大汗。
小舌头舔着嘴唇上的浓汤。
一家人吃得热闹。
鲨鱼软骨被炖得半透明,咬在嘴里咯吱作响。
林宇夹了一筷子鱼肉。
肉质有点柴,但在高压空间里放过,透着股奇特的韧劲。
吃完饭,桌上剩下一大堆粗大的鲨鱼骨头。
上面还连着点咬不动的筋膜。
王秀芝收拾碗筷。
把骨头全拢在一个破洋铁盆里。
她端着盆走到堂屋门外。
冷风吹得她瑟缩了一下。
“大黄!”
老太太冲着院墙角落喊了一嗓子。
那里搭着个木头狗窝。
里头铺着一层旧棉絮。
一条干瘦的老黄狗从狗窝里钻出来。
这是从老林村带来的看家狗,身上毛掉得一块一块的,肋骨条子清晰可见。
它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到台阶下。
王秀芝把洋铁盆往地上一倒。
“吃吧,海里的大鱼骨头,便宜你了。”
几根粗大的鲨鱼骨砸在青砖上,沾了点泥。
老太太转身回屋关了门。
院子里恢复了冷清。
夜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大黄狗低着头。
两只前爪按住一根大白鲨的脊椎骨。
歪着脑袋,露出后槽牙。
“咔吧。”
干瘪的下颚竟然生生咬碎了坚硬的鲨鱼骨。
它吃得很急。
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呜声。
变异鲨鱼骨头里的骨髓带着一股奇特的能量。
被大黄狗大口大口地吞进肚子里。
“咔吧,咔吧。”
院子里只有狗啃骨头的脆响。
堂屋里。
林宇正靠在椅子上剔牙。
竹签子刮过牙缝。
耳朵捕捉到了外头的动静。
大黄狗啃完最后一块地上的碎骨头。
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骨髓渣子。
突然。
它身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原本干瘦的身体发出一阵骨骼拔长的“咔咔”声。
林宇剔牙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推开椅子。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尖音。
林宇敏锐地转过头,盯着墙角的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