铨叙厅的任命状还没送到军务局，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国防部。
铨叙厅那边刚盖完章，电话就打到了军务局——不是保密局打来的，是国防部二厅的一个老朋友。
吃饱喝足，得意洋洋的郑杰明回到办公室，呆立当场。
半晌，回过神来得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刘永尧的电话。
“何雨柱铨叙少将？真的假的？”
“真的，一大早我就接到了校长的手条。”
“我操。”
这三个字从电话这头传到电话那头，传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国防部，还有参谋本部的几个老牌上校说起这事，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溅了一桌子的水。
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老头子亲批的，你敢放半个屁？
回到军务局的何雨柱坐在军务局三科的办公室里，对外面的动静装作没听见。
何雨柱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军援物资的调拨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他拿着红蓝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圈了又改，改了又圈，表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高数题。
其实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军少将。
他的少将科长是职务军衔，老头子一句话就能给，一句话也能收回。
铨叙陆军少将不一样。那是进了国防部档案的，正规军衔，跟职务没关系。
就算明天他被撤了科长的职务，这少将的军衔也摘不掉。
何雨柱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十五岁，铨叙少将。
这放在整个民国军史上，大概也是独一份了。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他像一只老鼠一样，贼嘻嘻溜进来，面带讨好的笑容，却掩饰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深深嫉妒。
“何科长，听说您铨叙少将了？”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文件还没送到，不做数。”
“还传什么啊？国防部参谋本部那边都炸了。”潘其武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黑黄参差的烂牙，“可喜可贺啊。”
何雨柱知道这老小子没憋着好屁，苟日的现在只是个铨叙中校，自然对自己是羡慕嫉妒恨。
“您怎么说？”
“要不大家凑凑热闹，晚上您摆上两桌，大家乐呵乐呵，也沾沾喜气。”
何雨柱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不必了，大伙都挺忙的，改日吧。”
潘其武眼前一亮，“好好好，这可是何科长您自己说的哦，那就改日吧。”
何雨柱把文件夹翻了翻，点了点头，“好。”
再也没看他一眼。
潘其武却没走，站在那儿搓了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
“何科长，我就想问一句——”潘其武压低声音，凑过来半步，“您十五岁就铨叙少将了，那往后怎么办？总不能十五岁少将，十六岁中将，十七岁上将吧？那不成窜天猴了吗？”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潘督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没有没有没有。”潘其武连忙摆手，一边往门口退，“我就是替您操心，真的，纯粹是替您操心。那我先出去了，您忙您忙。”
门关上之后，何雨柱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潘其武虽然是在贫嘴，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十五岁铨叙少将，确实太扎眼了。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不过也没关系，他顶多再撑半年，就要脚底抹油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何雨柱拿起话筒，那边传来俞济石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
“北梁，你过来一趟。”
“是。”
何雨柱放下电话，整了整军装，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步走出办公室。
军务局不大，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何雨柱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俞济石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转过身来看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坐。”
何雨柱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俞济石走过来，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他。
“你看看。”
何雨柱接过来，翻开一看——铨叙厅的任命状。
白纸黑字，大红印章。
“陆军少将何雨柱”——七个字印在正中间，下面是铨叙厅的鲜红大印，再下面是刘永尧的亲笔签名。
何雨柱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放在茶几上。
“谢谢局座。”
“别谢我，谢校长。”俞济石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校长今天早上打电话给刘永尧，让他速办。刘永尧那边连五人小组都没走，直接签字盖章送过来的。”
何雨柱点了点头。
俞济石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北梁，你知道校长为什么急着给你铨叙少将吗？”
何雨柱想了想：“因为军援物资的事？”
“对了一半。”俞济石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这是校长对你的关怀和信任。”
何雨柱站起，立正，“感谢校长栽培 ，北梁肝脑涂地，难以报效万一。”
俞济石双手下压，示意何雨柱坐下，“校长栽培，个人表现。”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的眼睛。
“校长给你铨叙少将，就是要让你在台面上站得住。你懂！”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
“局座，我明白。”
“明白就好。”俞济时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还有一件事，校长让你明天上午去憩庐一趟。”
“什么事？”
“没说什么事，就是让你去。”
何雨柱没有多问，站起来立正，“是，局座。”
俞济时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何雨柱转身走到门口，忽然被叫住了。
“北梁。”
“局座，您说。”
俞济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今年真的只有十五岁？”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局座，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民国二十三年生人。”
俞济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去吧。明天记得穿精神点。”
何雨柱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明天去了憩庐，能不能拿到铨叙少将的正式任命状，就看老头子怎么说了。
他大步走回办公室，推门进去，赵德茂正趴在桌上整理文件，抬头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科长，局座找您什么事？是不是正式任命下来了？”
那两个人也抬眼看向何雨柱，眼中流出热烈。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何雨柱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卷宗都整理完了？再检查一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是！”赵德茂立刻坐直了，低头翻文件。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铅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明天去憩庐。
老头子要说什么，他心里大概有数。
军援物资的事，唐生明那边应该已经有动静了。郑杰明这根线，牵出来就是一条大鱼。但老头子不急着收网，因为网还没张好。
他把铅笔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刚好。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金色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把那份军援物资清单一分为二，一半亮一半暗。
何雨柱盯着那道明暗交界线，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光越亮的地方，影子越深。”
他把清单翻到暗的那一面，拿起红蓝铅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圈。
郑杰明，你以为藏在影子里就没人看得见？
太阳总要落山的。
到时候，看你还往哪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