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下,昆仑山沉了三年。
三年里,元始没动过。他盘坐在玉虚宫的大殿里,盘古幡悬在头顶,白光如瀑布般倾泻,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广成子坐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十二金仙轮流守夜,每人三个时辰,雷打不动。但元始不需要守夜。他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他只需要坐着,坐着,坐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座山。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突破?还是等虚无之祖来?还是等林霄来叫他?他分不清。他只知道,他必须坐着。坐着,才能想清楚。
那天,他忽然感觉到一阵震动。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钟。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盘古幡。幡在抖,白光在颤,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出昆仑山,穿过云海,穿过天穹,穿过海面。他看到了金鳌岛。看到了通天。看到了通天头顶那四道冲天的剑光。诛仙四剑,混沌之境。通天突破了。
元始睁开眼睛。“三弟,突破了。”他喃喃。广成子坐在后面,没听清。“师尊,您说什么?”元始没回答。他站起来。亿万年了,他第一次在修炼中站起来。盘古幡跟着他站起来,白光更盛,照亮了整个玉虚宫。广成子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用手挡住脸。“师尊?”元始说:“本座也该突破了。”他抬手,握住盘古幡。幡在他手中震动,像一只不安分的鸟。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幡中。盘古幡是盘古开天时用的斧头碎片所化,里面残留着盘古的一缕意志。那缕意志在沉睡,在等他唤醒。他要做的,就是唤醒它。
“盘古父神。”他开口,“弟子元始,请父神指点。”
盘古幡震动得更厉害了。那缕意志在苏醒,在回应,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睛。白光暴涨,涌出幡面,包裹住元始全身。他的意识在飘,飘出玉虚宫,飘出昆仑山,飘出云海。他看到了混沌,看到了灰白色的雾气,看到了那双眼睛。虚无之祖也在看着他。
“阐教教主。”那个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你也来了。”元始看着它。“本座来了。”那个声音说:“你来做什么?”元始说:“本座来突破。”那个声音笑了。“突破?你打不过本座。”元始说:“打不过也要打。”那个声音沉默了一息。“有意思。亿万年了,第一次有人敢站在本座面前。以前那些宇宙的生灵,看到本座就逃。逃不掉就哭,哭完了就死。你不逃,不哭,还敢站在本座面前。有意思。”元始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盘古幡中那缕意志的力量。那力量在涌进他的身体,像一道热流,从头顶灌入,流遍全身。他的气息在暴涨,从圣人巅峰到大道,从大道到混沌。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变成了灰白色,像混沌本身。然后慢慢变回原来的颜色。
“本座突破了。”他说。虚无之祖看着他。“混沌之境。又一个。”它顿了顿,“你们三兄弟,都是混沌之境。有意思。”
元始转身,意识飘回昆仑山。睁开眼睛,盘古幡还在发光,白光如瀑布般倾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里,有力量。有盘古的力量,有他自己的力量,有亿万年修炼积攒下来的力量。他握紧拳头。
“广成子。”他喊了一声。
广成子从地上爬起来,“师尊?”元始说:“开山。”广成子愣住了。“开山?师尊,我们不是要封山千年吗?”元始看着他。“封山千年,是为了等突破。现在本座突破了。不用等了。开山。”
广成子跪下来。“弟子领命!”他转身,冲出玉虚宫,声音在山体中回荡。“师尊有令!开山!”
盘古幡猛地一震,白色的光芒暴涨。昆仑山开始上升,一点一点,穿过云海。云海在翻涌,在撕裂,像一匹被剪开的布。山体穿过云层,重新出现在天地之间。阳光照在山上,把那些沉睡了三年没见到光的石头照得发烫。弟子们从山洞里冲出来,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跪在地上亲吻泥土。
元始走出玉虚宫,站在山顶,看着那片熟悉的云海。云海翻涌,仙鹤飞翔。远处,不周山的轮廓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更远处,金鳌岛的影子若隐若现。他看到了通天,看到了那个站在礁石上的身影。通天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万里,同时笑了。
消息传到金鳌岛。赵公明冲进通天的石室。“师尊!元始师伯开山了!”通天正在喝茶,听到这个消息,他放下茶杯,笑了。“二哥,终于突破了。”他站起来,走出石室,站在礁石上,看着昆仑山方向。那里,一座白色的山峰重新出现在云海之上,山顶的白光像一盏灯,照亮了半边天。
“二哥。”他喃喃,“你也是混沌之境了。”
消息传到首阳山。太上正在给燧人氏讲道,听到元始开山的消息,他停下,看着窗外。窗外,昆仑山的轮廓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二弟,也突破了。”燧人氏坐在他面前,“圣人,您也要突破吗?”太上看着他。“本座早就突破了。”燧人氏愣住了。“早就?”太上点头。“本座是大师兄。大师兄,不能落在后面。”
他站起来,走出人教宫,站在首阳山顶。太极图悬在头顶,青色的光芒如薄纱般笼罩着整座山。他抬手,太极图缓缓旋转,青色的光芒在旋转中凝聚,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穿过天穹,穿透混沌,照亮了整片天地。
“本座是太上。人教教主。今日,本座也证混沌之境。”
消息传到不周山。林霄站在树下,看着那三道冲天的光柱——金鳌岛的暗金色,昆仑山的白色,首阳山的青色。三道光芒在天地间交汇,像三条河流汇入大海。“三清,都突破了。”后土站在他身边,“你高兴吗?”林霄点头。“高兴。”
常曦端着茶走过来。“林道友,喝茶。”林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师尊们都在突破,老子也不能落后。”后土看着他,“你还能突破?”林霄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常曦问:“多久?”林霄说:“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也许一辈子。”
他放下茶杯,看着那三道冲天的光柱。远处,昆仑山上,元始站在山顶,看着金鳌岛方向。金鳌岛上,通天站在礁石上,看着昆仑山方向。首阳山上,太上站在山顶,看着两个方向。
三清同时笑了。
“走。”太上说。他化作一道青光,朝昆仑山飞去。通天也化作一道金光,朝昆仑山飞去。元始站在山顶,等着他们。
三道光芒在昆仑山巅交汇,落下来,化作三个人。太上站在中间,元始站在左边,通天站在右边。他们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通天先开口。“二哥,你头发白了。”元始摸了摸头发,“有吗?”通天点头。“有。老了。”元始也看着他。“你也是。皱纹多了。”通天摸了一下脸,“有吗?”元始点头。“有。老了。”太上站在中间,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都老了。”通天转头看着他,“大师兄,你没变。”太上说:“本座修的是无为。无为不变。”通天说:“那本座修的是有为。有为会变。”元始说:“本座修的是尊卑有序。有序也不变。”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远处,林霄站在不周山顶,看着那道青、白、金三色交织的光芒,笑了。“师尊们,终于又站在一起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