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金鳌岛。
林霄、后土、常曦三人落下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岛不大,但岛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不对,不全是人——有妖族,有巫族后裔,有散修,有山精水怪,甚至有几个浑身冒着黑气的……那是魔修?
“操。”林霄骂了一句,“通天这是开了个收容所?”
后土也愣住了。“他……收这么多弟子?”
常曦看着那些挤在岛上、眼巴巴望着岛中央那个身影的生灵,忽然鼻子一酸。“他们……没地方去了。”
林霄沉默。他知道常曦说得对。阐教不收资质差的,人教只收人族,血海不收外人,巫族自顾不暇。这些被抛弃的生灵,只有通天肯收。
岛中央,通天教主盘坐在一块礁石上,身后悬着诛仙四剑。他面前跪着一个妖族少年——正是之前在昆仑山下跪了三天三夜的那个。少年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但眼睛很亮。
“你想拜入截教?”通天问。
少年叩首。“弟子想!弟子什么都愿意学!弟子不怕苦!”
通天看着他。“你资质太差,修行千年也未必能成仙。这样,你还愿意?”
少年抬头。“弟子愿意!弟子不求成仙,只求……只求有个地方能修行,能被人当人看。”
通天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少年眼眶一热。
“好。”通天说,“从今日起,你就是截教弟子。”
少年愣住了。然后他拼命磕头。“谢教主!谢教主!”
通天抬手,一道赤光没入少年眉心。“这是本座的《上清仙诀》,你拿去修。修不成仙,修成妖也行。修不成妖,修成鬼也行。只要你不放弃,截教就不会放弃你。”
少年泪流满面。“弟子……弟子记住了!”
远处,那些围观的人开始骚动。“收了!他收了!”“快去!排队!”
人群涌上来,在通天面前排成一条长龙。一个巫族后裔,浑身是伤,胳膊断了一条。“教主,弟子是巫族后裔,肉身强横但元神弱小,修行千年没有寸进。阐教说弟子是废物,人教不收异族。弟子……弟子没地方去了。”通天看着他。“你的胳膊怎么了?”巫族后裔低头。“被妖族打的。弟子不恨他们,弟子只是想活着。”通天伸手,按在他断臂上。一道赤光闪过,断臂重生了。巫族后裔愣住了。“教主……”通天收回手。“截教弟子,不欺负人,也不被人欺负。记住。”
巫族后裔跪下来,泪流满面。“弟子记住了。”
下一个。一个妖族女子,抱着一个蛋。“教主,弟子是妖族,怀了龙族的孩子。龙族不要我们,妖族也不要我们。弟子……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通天看着她怀里的蛋。“孩子的父亲呢?”妖族女子低头。“死了。死在巫妖大战里。”通天沉默了一下。“你叫什么?”“弟子叫白素。”通天点头。“白素,从今日起,你就是截教弟子。你的孩子,也是截教弟子。”白素跪下来,哭着磕头。通天抬手,一道赤光护住她怀里的蛋。“这个孩子,本座会亲自教他。”
白素抬起头。“教主……”
通天笑了。“本座说过,截教弟子,不问出身,不问种族,不问资质。众生平等,皆可成道。”
人群欢呼。声浪震天,响彻东海。
林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后土站在他身边,也红了眼眶。“他……真的做到了。”
常曦点头。“有教无类。”
林霄看着那个盘坐在礁石上的身影。通天的背影,在这一刻,比不周山还高。
“师尊。”他喃喃。
人群散去后,林霄走过去,站在通天面前。通天抬头,看着他。“来了?”
林霄点头。“来了。”
通天看着他。“看到本座这些弟子了?”
林霄点头。“看到了。”
通天笑了。“觉得如何?”
林霄想了想。“挺好的。”他说,“比阐教好。”
通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这话本座爱听!”
后土和常曦也走过来,向通天行礼。通天摆手。“别行礼了,本座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后土笑了。“那有什么?”
通天想了想。“有酒。”他抬手,从袖子里掏出几坛酒。“本座藏的,三千年了。一直没舍得喝。”
林霄接过酒坛。“今天舍得喝了?”
通天看着那些还在岛上徘徊的弟子,笑了。“今天高兴。”
四人坐在礁石上,喝酒看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那些截教弟子有的在修炼,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架——通天的规矩,打得赢是本事,打不赢再练。
“师尊。”林霄开口。
通天转头。“嗯?”
林霄看着他。“你收这么多弟子,不怕元始找你麻烦?”
通天冷笑。“怕?本座什么时候怕过他?”
林霄沉默了一下。“封神榜的事,你知道了吗?”
通天也沉默了。他抬头,看着天穹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金色榜文。“知道。”他说。
“你打算怎么办?”
通天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但本座的弟子,一个都不想交。”
林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酒坛。“弟子敬你。”
通天也举起酒坛。“干。”
两人碰了一下,仰头就灌。
后土和常曦看着他们,都笑了。
远处,太阳快落山了。海面被染成金色,那些截教弟子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林霄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盘古开天时的样子。盘古开天,是为了给众生一个家。通天立截教,也是为了给众生一个家。
“师尊。”林霄开口。
通天转头。“嗯?”
林霄看着他。“你比盘古,差一点。”
通天愣住了。“差哪一点?”
林霄笑了。“差一点酒量。”他举起酒坛,“来,再干。”
通天也笑了。“好,再干。”
两人又灌了一坛。
后土和常曦在旁边笑。夕阳照在四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天穹上那道金色的榜文,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