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一场流血冲突不可避免了,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干什么的?”
几个混子转头一看,都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一见对方穿着制服,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这就是小混混,见着穿制服的,不管自己有没有犯事,下意识就想跑。
一跑,有理的事儿也变成没理了。明明刚才还叫嚣着要把周俊杰和郭晓冬送派出所呢,这会儿全忘了。
而郭晓冬和周俊杰也好不到哪里去,郭晓冬的第一反应是把军刺藏起来,周俊杰则是紧紧搂着麻袋,生怕来人看到。
一个身穿藏蓝色警服、头戴大檐帽的年轻公安快步从巷子口走来。他长着一张尖瘦脸、个头不高,扎着武装带,武装带上还挂着手枪。
难怪几个混混害怕呢,看打扮,这位是正儿八经的公安,而不是保卫科的。
别看个子不高,但那个气势一点也不弱,唬得郭晓冬和周俊杰心里直发虚。
“你们俩个……”
周俊杰不等对方问话,抢先开口给自己辩解:
“领导,我们是好人,被他们堵着要东西。真的,我们没干坏事儿,包里是给朋友带的吃的……”
郭晓冬连连点头:“是的领导,我们都是穷知青,带了证件的,不信您查呢。”
来人忍不住笑了,一笑,刚刚的气势全没了,反而让人感觉他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你们俩瞎说啥呢?谁说你们干坏事了?
“我是问你们是不是xx公社的,杨家湾大队的刘浩认识不?外号叫耗子的。”
“领导,您找刘浩是……?”
“我和他是朋友,前段时间在街上转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和你们一起的,有没有这回事儿?”
郭晓冬和周俊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认识认识,我们是白家店大队的,和杨家湾大队挨着。
“前一段时间我们一起来县城买东西,当时还有他媳妇儿卢秋月,还有我们的好哥们儿刘伟。”
来人点了点头:“嗯,确实是,那天他媳妇儿也来了。那就是了,自己人,朋友们都叫我瘦猴,你们叫我瘦猴,侯哥,侯公安,都行。
“你们叫啥啊?刚刚是怎么回事?”
“侯公安,我叫周俊杰。”
“呵呵,侯哥,我叫郭晓冬。刚刚我们准备去给朋友送点肉,结果就被他们堵了,还以为今天得挂彩呢,哪知您神兵天降,吓跑了那几个家伙。
“您这身衣服,真是太威风了,霸气十足,那帮孙子见了您跟老鼠见了猫一般,扭头就跑。”
瘦猴这个工作是他专门选的,就图一个没人欺负,再不用担心被人当成坏蛋揍了。
两人的马屁让他很是受用,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是吗?看来我还是有点震慑力的。你们刚刚说肉?什么肉?野猪肉?”
“不是野猪,是两只獾子。”
“獾子啊?也行,要是你们找不到朋友,可以跟我调剂调剂。
“过年了,肉不好买,家里就那三斤猪肉,还瘦得连个肉膘都没有,家里正愁去哪里搞点肉呢。”
周俊杰和郭晓冬乐坏了:“那可太好了,正好我们那朋友没在家,那就给您吧。”
这都是调剂物资的老套路了,不用说穿,懂得都懂。
瘦猴问两人:“你们打算怎么调剂?多少钱,多少粮票?”
周俊杰和郭晓冬哪好意思开口啊?
“您拿回去吃,这是我们趁着农闲时候去山里弄的,不值什么。都是熟人,提钱就太外道了。”
瘦猴笑了,他这人板着脸还行,一笑,总显得有些猥琐,也就是身上的制服帮了大忙,要不然恐怕都得被人认为是个坏蛋了。
“呵呵,你们倒是大方。吃了没?一块儿去吃碗羊肉饸饹?”
周俊杰和郭晓冬大早上天不亮就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县城赶了,一心只想把獾子卖了,哪顾得上吃饭啊?
“咳咳,还真没吃。”
“那就别客气了,有啥话吃了东西,暖暖身子再说。”
瘦猴带周俊杰和郭晓冬去的那家卖羊肉汤、羊肉饸饹的国营饭馆还是那个老字号,李轻舟带周俊杰和郭晓冬去吃过,味道不错,就是贵。
瘦猴显然是常来的,进门熟练的跟收银员打了个招呼,转头问周俊杰和郭晓冬:“你们吃什么?我请客。”
如果可以,周俊杰和郭晓冬当然想吃羊杂汤配饼子了。当初李轻舟请过他们一次,从那儿之后两人一直念念不忘。
奈何此时两人是来卖獾子的,兜里连一毛钱也摸不出来,让瘦猴请客,两人怎么好意思点贵的?
“我们要个饸饹清汤就行,我们带了窝头,泡着吃。”
瘦猴笑着说:“曾经有人在这里请客,点了一桌子好吃的,花了四块三毛钱,外加四两粮票和二两肉票。
“我没他有本事,但管你们吃两碗羊肉饸饹还是可以的。”
“哎呀,太破费了。”
“是啊是啊,您太客气了。”
瘦猴没理会两人的客气,点了三大碗羊肉饸饹,要了一份炖羊肉,让周俊杰和郭晓冬占个桌子,跑去不远处的另一家店买了三个肉夹馍。
刚好此时他们的羊肉饸饹也好了,瘦猴一人给周俊杰和郭晓冬分了一个肉夹馍:“吃吧!大口吃,别客气。”
肉香、油香直往鼻孔里钻,香气让郭晓冬和周俊杰有些上头。看瘦猴不像是假客气,两个二代也不顾得客套了,接过肉夹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麦香混着肉香,焦酥与软烂合在一起,如导弹一般精准轰炸着两人的味蕾。
吃一口肉夹馍,再来一口吸满了羊肉汤汁的饸饹面,碳水加碳水加油脂的组合让两个体内极度缺乏能量的小年轻深深着迷。
在冰雪冷风中冻了大半天,两人只觉得口中的美味好吃到他们忍不住眼眶发酸,差点哭出来。
瘦猴被两人的吃相带动,也觉得今天的羊肉饸饹比平日里的香了许多,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别看瘦猴个头不算高,真正比饭量,一般人可比不过他。一大碗羊肉饸饹,一个肉夹馍,三人分一份炖羊肉,也就是刚好八分饱。
吃饱喝足,瘦猴带着周俊杰和郭晓冬出了饭馆儿,顺着街边一路朝着自己家走去。
瘦猴如今可不得了,自从为了哥们义气,脑子一热帮了朋友个忙,得了很大的助力。
不仅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整了个院子,还跟上面某个领导搭上了关系。
到了自己家,瘦猴自在多了,说话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请周俊杰和郭晓冬坐下,给他们倒了热水,问道:
“李哥最近给大队里寄信了么?有没有说啥时候过来看看?”
周俊杰和郭晓冬一时间有点懵,不知道瘦猴问的是谁。
“就是轻舟,他最近没寄信么?”
周俊杰和郭晓冬大吃一惊:“原来您跟轻舟也认识啊?”
瘦猴哈哈大笑:“轻舟是我大哥,没少关照我,我跟耗子还是通过他认识的呢,你说认不认识?”
“难怪您只是因为我们和耗子一块儿逛个街就关照我们,原来是轻舟早就安排过啊?”
瘦猴只是碰巧看到几个混子堵人,有恰好发现了周俊杰和郭晓冬脸熟,他可不是受李轻舟拜托专门关照白家店的京城知青的,
只是熟人么,遇见了肯定要帮一把,他也时刻不忘给大哥脸上贴金,瞎话张口就来:
“那是,舟哥念旧,一直挂念着老朋友。人虽不在,但他的精神一直与我们同在……”
此时李轻舟正在蹬着车子往家赶呢,突然鼻子有些痒痒,忍不住打了两个大喷嚏。
“阿嚏,阿~阿嚏……谁踏马在背后蛐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