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伸手，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根一根掰开，转过身，直直盯着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语气冷下来：“你觉得，你能关我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阿烬说得理所当然，跟她问了个特别蠢的问题似的，“姐姐要是嫌一辈子太短，等我们死了，阿烬就把咱们的骨灰拌一块儿做成蛊罐。
下辈子、下下辈子，姐姐都是阿烬的，谁也抢不走。”
温心在心里骂了句变态，但嘴上换了个路子：“我学长他们已经出去了。用不了几天警察就会包围这里。你再厉害，还能跟枪子儿对着干？”
“好呀，让他们来。”
阿烬歪了歪脑袋，看着还挺天真，“雾骨寨的雾不散，他们连山脚都找不到。就算真闯进来，姐姐猜猜，是他们的子弹快，还是阿烬的宝贝们钻进他们脑子里产卵快？”
温心牙都咬紧了：“你就不怕哪天半夜你睡熟了，我拿刀捅死你？”
阿烬忽然凑近，冰凉的嘴唇贴上她耳朵，声音又轻又软：“姐姐，阿烬十岁那年，阿爸也是这么想的哦。”
“……后来呢？”
“后来呀。”他弯起眼睛，笑得纯良极了，“那天阿爸拎着柴刀，笑得可难看了。阿烬怕疼，先让翠花先咬了他一口。
再之后，阿烬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锁心楼的地窖里，我每天路过都要跟他打个招呼。姐姐要不要下去见见阿爸？”
温心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十岁还在为写不完的暑假作业哭鼻子，这货十岁就开始搞人体标本了，搞的还是自家亲爹。
跟这种人讲道理、谈代价、聊人性，完全就是白费功夫。
他脑子里的系统跟正常人根本不兼容，外头的规矩到他这儿一概404。
“姐姐想吃什么？”阿烬轻轻拍了拍她僵住的脸颊，“阿烬去给姐姐拿。”
温心本来想硬气地说不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绝食是偶像剧里恋爱脑女主干的事，她才不干。
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养好了才有力气跑路，饿着肚子拿什么跟这疯子斗？
拿骨气吗？骨气又不能当饭吃。
“鲍鱼，”温心冷着脸说，“鱼翅，再来只帝王蟹，要清蒸的。”
阿烬认真想了想：“鲍鱼是什么虫子？阿烬去抓。”
“鲍鱼是海里的，长在石头上，壳大概这样……”
温心比划了半天，比划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人在山里待了十八年，估计连海都没见过。
她跟他形容海鲜，差不多等于跟山顶洞人讲外卖满减，说了也是白说。
阿烬蹲在床边看她比划，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姐姐欺负阿烬没出过山。”
他笑眯眯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木门哐当一声关上。
温心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抓紧时间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
门从外面锁死了。
窗户下面就是四层楼的高空，底下黑压压一片全是林子。
她探头看了一眼，腿肚子直接发软，默默把脑袋缩了回来。
行，跳窗这个选项直接 pass。
就她现在这个状态，跳下去不是逃命，是投胎。
半个时辰后，阿烬端来一大钵酸汤鱼、一碟腊肉、一碗炒鸡蛋，还有满满一筒糯米饭。
温心看着那锅酸汤鱼，心里哼了一声。
鲍鱼没有，鱼好歹是有，凑活吧，好歹算水产。
她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
阿烬坐在对面，两只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她吃。
“姐姐慢点。”他挑出鱼肚那块最嫩、没有刺的鱼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养胖些，阿烬抱着才舒服。”
温心面无表情地，把那块鱼肉夹出来扔桌上。
他也不恼，自己夹起来吃掉，完了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开口：“三天后就是三月三，姐姐跟阿烬成亲。”
“咳咳咳！”
温心差点被一口米饭噎死，咳得满脸通红，灌了半碗汤才缓过来。
成亲？成你大爷亲！
她才二十二，大学刚毕业，大好前途排着队等她翻牌，凭什么窝在这深山老林里，在一间红得跟凶案现场似的屋子里成亲？
就这配置，说出去是冥婚都有人信。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看着他：“成亲可以，但我有条件。”
阿烬的眼睛一下亮了：“姐姐说。”
“第一，成亲之前，你不许碰我，也不能随便出现在我面前。第二，阿贵叔的腿，你必须找人治好。第三，这间屋子的门，不许在外头上锁。不然到时候，你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这是她仔细盘算过的。
眼下她手里唯一能拿住这疯子的，就只有自己这条命。
演戏得演全套，所以她说 “尸体” 的时候，声音稳得一点都不抖。
阿烬深深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像是有虫子的影子在来回窜，看得温心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锁着我，跟关牲口有什么区别？”
阿烬想了想，居然点了头：“好呀，不锁。”
他答应得太痛快，温心反倒愣了。
这疯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盯着他那张乖乖巧巧的脸，脑子里咯噔一下悟了。
白天在神树那边，其他人他都放了，唯独扣下阿贵叔。
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打算慢慢折磨阿贵叔。
现在她懂了。
阿贵叔哪里是他要折磨的目标，阿贵叔是攥在他手里的人质。
他吃准了她不可能丢下阿贵叔不管。
她要是敢不配合成亲，或者瞅准机会自己偷偷跑掉，阿贵叔的下场绝对好不了。
所以锁不锁这扇门根本无所谓。
她脖子上早就拴好了一根看不见的链子，链子那头，绑的是阿贵叔的命。
他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她会提什么条件，包括她逃跑前一定会去找阿贵叔。
他哪里是答应她的条件，他是摆好了筹码，看着她主动走进他画好的圈子里。
“姐姐在想什么？”阿烬歪着头看她，“脸色好难看。”
“没什么。”温心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自己挺蠢的。”
“姐姐才不蠢。”阿烬笑得甜甜的，“姐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不然阿烬怎么只喜欢姐姐？”
这话放在半个月前，她说不定还会脸红。
现在听着，只觉得瘆得慌。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又忽然笑起来：“这三天，阿烬不来烦姐姐。不过……”
他歪了歪脑袋，软乎乎的语气里裹着刀子，“要是三天后姐姐反悔，那些让姐姐分心的脏东西，阿烬就当着姐姐的面，一个一个捏碎。”
他收拾好碗筷，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眨眨眼：“姐姐早点睡。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往隔壁去了。
温心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才爬起来把屋里最重的椅子拖到门后抵住，又把藏着油纸包的旧鞋捞过来塞进被子底下。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实在太累了，头挨到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总感觉黑暗里有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睁眼，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见床头直直立着一个黑影。
那人披散着一头及腰长发，脸色惨白，眼角那道飞蛾纹在暗处幽幽地泛着红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啊！有鬼啊！！”
温心吓得魂飞魄散，一嗓子撕破了整层楼，连墙缝里那些毒虫都被吓得齐齐一抖，慌慌张张往深处钻。
床边的“鬼”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得让人发毛的笑：“姐姐，是阿烬呀。哪里有鬼？”
温心捂着砰砰狂跳的心，抖着手指向门后那把还顶得好好的椅子：“我们说好的！成亲前不许随便出现在我面前！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烬无辜地指了指旁边开了一条缝的窗户。
温心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