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任家镇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茅山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石坚带着石少坚在山门外与九叔碰了头，三人沿官道往南走。石少坚背着个包袱，里面装着石坚这几日画好的符箓和一应用具，步子比前几次下山稳了不少。
路上，石坚把天音镇魂法的要诀又给九叔讲了一遍。九叔听完，沉吟道：“以声波振动化解怨气，这法子倒是新奇。可声音这东西散得快，若亡魂躲在地底或者石缝里，声波传不到怎么办？”
“所以要配合星力。”石坚道，“星力可以顺着地脉走，声波裹在星力里面，能穿土透石。只要怨气还在，声波就能找到它。”
九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三人走了一天半，第二天午后到了任家镇。赵铁柱在镇口迎他们，见面就拱手：“石道长、九叔，你们可算来了。镇西头那几户人家，最近夜里总听见哭声，吓得不敢睡觉。我去看了几次，什么都没找着。”
石坚问：“哪几户？”
“就是之前僵尸杀人的那几户。刘财主家死了两个护院，隔壁的王家和陈家也有亲戚在那次没了。三户挨着，都在镇西。”
石坚让赵铁柱带路。到了镇西，他站在三户人家之间的巷口闭目感应了一阵。地底下确实有阴气在动，极淡极散，像被风吹散的烟。这些残魂已经没有自主意识，只是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凝在阴气中，日夜不散。
九叔也在感应，睁开眼道：“残魂已经散了灵智，只剩怨气。若用经文超度，少说要念三天。你的法子能快些？”
“试试。”石坚在巷口正中盘膝坐下，让九叔和石少坚退开数步。他闭目调息，将丹田中的星雷之力缓缓引到喉部，凝成一层极薄的振动膜。然后他开口，发出第一个音节。
“嗡——”
声波裹着星力从巷口朝地底蔓延。石坚感觉到声波穿过泥土时遇到了几个凝滞点，像是溪水流过乱石堆。他调整频率，将声波压得更低更沉。那些凝滞点被星力一冲，逐渐松动，凝在其中的怨气开始消散。
石坚持续发音，声波一层层往下压。第一户人家的地底阴气散尽了，第二户的也在松动。可到了第三户时，声波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极硬的墙。
石坚睁开眼，起身朝第三户人家走去。那是王家的院子，院墙不高，里面三间瓦房，门窗紧闭。石坚推门进去，院中一片安静。他站在院子正中闭目感应，那股阻力就在脚下，约莫一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把阴气聚拢不放。
“九叔，借桃木剑一用。”石坚道。
九叔将桃木剑递过来。石坚将剑尖插入地面，星雷之力顺着剑身灌入地下。桃木剑剧烈一震，剑尖触及的地方，泥土中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木牌上刻着聚阴符，和之前在义庄尸首头顶发现的细针、任家镇山神庙地窖里的鬼木牌是同一种东西。
有人在这里埋了聚阴符，把残魂的怨气锁在地底，不让它散。
石坚将黑色木牌拔出来，雷光一绞，木牌碎成齑粉。地下那层阻力消失了，残魂的怨气重新流动起来。他重新盘膝坐下，再次以天音镇魂法催动声波。这一次声波畅通无阻，穿过王家地底，将最后一缕怨气打散。那些散开的阴气被星力带动，从地底缓缓升上来，在半空中化作几缕极淡的白气，散入风中。
巷口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清爽了许多。那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消失了，连天色都像是亮了一分。
九叔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地上那堆碎木屑，面色凝重：“聚阴符埋在地底，锁住残魂不让超度。这手法和玄机如出一辙，但比之前那些更精细。”
石坚站起身，将桃木剑还给九叔，拍了拍手上的土：“灰袍人干的。他在试探我们的时候，顺手埋的。若我们不来超度，这几缕残魂被锁在地底，过些日子就会凝成新的邪物。”
九叔皱眉：“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一边帮我们除玄机，一边又到处埋钉子。”
“他在布局。”石坚沉声道，“玄机死了，玄明被抓了，可灰袍人自己的棋从来没有停过。他在茅山周围所有布过局的地方都埋了后手，这些后手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等时机到了，就能同时发动。”
石少坚站在院门口，听了一阵，忽然插嘴：“爹，那他埋了多少处？”
石坚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那张联络图。图上标注的地点有十几处，他之前只走了荒山、落魂谷、北面几个村子和青溪口附近的红白双煞阵。其余标注的地方还没去看过。
“图上还有七处。”石坚将图收好，“接下来几天，一个一个走。”
九叔点头：“我跟你一起。”
石坚想了想，道：“师弟，你不用全跟着。你回茅山，帮我盯着山上。玄明虽然被关，但他手下还有几个弟子没查清楚。另外，清云还关在执法堂，再审一遍，问问他知不知道灰袍人其他落脚点。”
九叔应下。
当晚三人在任家镇住了一宿。石坚在客栈房间里打坐，将天音镇魂法的第一次实战效果反复回想。声波穿土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但在地下遇到聚阴符阻挡时，声波就被挡住了。这说明天音镇魂法对付单纯的残魂有效，遇到有人刻意布置的阵法就会被克制。
还得继续改进。
石坚闭上眼，推演神通在脑海中缓缓运转。他将今日实战中的反馈数据逐一铺开，调整音节和法力强度的配比。推演持续了半个时辰，一个新的音节序列在脑海中成型。这一次他加入了星力的螺旋振动，让声波在遇到阻碍时能自行旋转绕行，而不是硬撞上去。
改日再试。
石坚收功躺下，窗外夜色沉沉。任家镇的灯火稀疏地亮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九叔回茅山，石坚带着石少坚朝联络图上标注的下一处地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