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雾林，古堡内。
血塔议事厅里，大长老正捧着账册，一条一条念着最近血族的发展情况。
十三镇的城防加固了多少，通行道路收了多少过路费，新晋的那十位亲王各自领了哪片辖地，月贡收上来多少晶石。
夜暝靠在主位上，银白长发垂在耳畔，暗红色的眸子望着窗外。
俊美无俦的脸上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明显走了神。
脑海里又想起那天在雾林里，少女蹲在地上编草蚂蚱的模样。
手指翻飞，草叶子在指间绕来绕去，一会儿就编出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月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好似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汇集于此。
大长老念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念。
夜暝却在想，等忙完这几天，他得去找找秘法，去查探少女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
“殿下？”大长老念完了，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这些安排，可还妥当？”
夜暝摆手，敷衍道：“就按你说的办。”
最近血族发展越来越顺畅，每天会议都千篇一律，他都听腻了。
议事结束，长老们陆续退了出去。
夜暝站起来，脚步没往血塔顶层去，反倒拐了个弯，不自觉地沿着长廊一路走到了西阁。
门推开，屋里还是当初少女离开时的模样。
床铺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正，两个小血仆听见门响，赶紧起身行礼。
夜暝挥了挥手。
“出去吧。”
小荷和阿芝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夜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躺下去。
枕上属于少女的那点气味早就散尽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盯着头顶的床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走了好像还不到半个月。
自己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这算什么？
活了几千年的人，头一回嫌日子太长。
翌日清晨。
古堡里依旧一片昏暗，只有西阁长期点着灯。
苏清鸢落在西阁的小榻上。
脚一沾地，浑身那股被鬼气侵蚀的寒意终于散了。
脖子上的令牌被她一把扯下，扔进了空间里，
她环顾一圈，发现桌上搁着一盘子糕点，旁边还有很多新鲜果子。
饿了。
苏清鸢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味道居然还不错，松松软软的，带着点甜。
又摸了个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新鲜得很。
“不错啊，伙食提升不少呢！”
她正吃得开心，身后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你是何人？”
苏清鸢差点被嘴里的果子噎住。
她猛地回头。
夜暝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冷冷地锁在她身上，仿佛随时准备对她动手。
他不像焚寂，能一眼认出灵魂。
眼前这个女人浑身妖气，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坐在他的地盘上吃他的果子，怎么看都不像善类。
苏清鸢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冲他干笑了一声。
“殿下，好久不见。”
夜暝瞬间呆愣在原地。
当少女口中“殿下”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时，他整个人像被人往心口猛捶了一拳。
这个语气，这个调调，连嘴角那点欠揍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你......”
他盯着苏清鸢，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是十八岁模样的妖族少女，和印象中的小姑娘简直天差地别。
苏清鸢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赶紧补了一句：“是我啊，我是阿七，只是换了个身体，长得有点不一样，殿下不会认不出来吧？”
夜暝没回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苏清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榻边的矮几。
他低头看她，幽深的红瞳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突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唔....殿下？”
苏清鸢被他抱得差点喘不上气。
那两条手臂箍得极紧，银白长发扫在她脸侧，冰凉的，带着那股她熟悉的冷木香。
“阿七。”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苏清鸢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殿下。”她闷闷地开口，“你勒得我快喘不上气了。”
闻言，男人的手臂松了一点，可还是没放开。
失而复得的喜悦太过汹涌，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把人抱得更紧。
苏清鸢窝在他怀里，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该怎么编个像样的理由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
可夜暝什么都没问。
他就那么抱着她，从西阁一路抱到了议事厅。
大长老跟在后面，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出口。
血族的规矩，殿下做事，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今天的议事厅里不仅坐着几个长老，还有十位亲王。
见殿下抱着个陌生女人进来，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夜暝在主位上坐下，也没把人放下，就让苏清鸢坐在他腿上，抬手翻开桌上的账册，继续听大长老汇报。
苏清鸢浑身不自在，小声说：“殿下，要不我下去站着？”
“不用。”
议事结束后，他带她回到了西阁。
小荷端着茶进来，一眼看见殿下怀里抱着个妖族姑娘，手一抖，差点把茶盘摔了。
她低着头把茶放下，退到一边，跟阿芝对视了一眼，两个小丫头眼底都写着愤愤不平，可谁都不敢吭声。
夜暝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忽然开口。
“是她。”
两个小血仆愣住了。
苏清鸢从夜暝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们挥了挥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别担心，是我，你们熬夜看书啃干面包的夫人，又回来了。”
小荷手里的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荷也红了眼眶，可还记着规矩，拉着阿芝跪下去。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夜暝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起来。
两个小血仆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问苏清鸢这段时间去哪了，有没有吃苦。
苏清鸢被她们问得心里暖烘烘的，笑着说：“一点点小挫折啦，能平安回来见到你们就很开心了。”
两个小丫头很感动，夜暝却不开心。
“出去。”
他直接把人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