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616章 新的平衡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永昌六年五月初三,摄政王府,夜。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书房里只燃着一盏烛。沈清辞将指尖从萧衍腕上移开,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萧衍反问:“怎么?比前两日更糟了?”

沈清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将手边的药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这盏药喝了。我今日在里头添了一味新的药材,能暂时压下你体内的毒性发散。”

萧衍端起药盏,低头看了一眼那浓黑的汤汁,没有立刻喝,只问:“什么药材?”

“白薇根,配川芎、当归,以蜜炙过,可以缓和你经脉中的寒毒。”沈清辞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这只能缓,不能治。你中毒多年,毒素早已深入骨髓,若想真正拔除……需要一味罕见的药引。”

萧衍抬眼看她:“什么药?”

“雪骨参。”沈清辞说,“此物只生在极北之地的雪崖之上,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我从前在书上见过记载,此参性极暖,能驱髓中之寒,是解你身上寒毒的唯一的药。”

萧衍淡淡笑了笑:“极北之地,千里冰封。恐怕不等找到此参,孤的毒已经发作了。”

沈清辞没有反驳,只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我已托三舅舅苏明耀留意此物。他在各地药铺都有渠道,若这世上真有人能找到,便是他了。”

萧衍没有再多问,将手中的药盏一饮而尽。

次日,五月初四。

青州传来捷报。黑云骑旧部昼夜疾驰,于青州城外三十里处截住郑彪兵马,一昼夜激战,郑彪被困于汶河渡口,手下兵卒粮草耗尽,已弃械投降。郑彪本人被生擒,押解进京。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章伯衡在府中听到消息时,手中的茶盏猛地顿在案上,茶水溅了一桌。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的二弟章仲衡说:“郑彪被擒了。他进京后,第一个咬的,就是咱们。”

章仲衡面上露出惊慌之色:“大哥,这……郑彪那厮知道咱们不少事。若他供出来……”

“慌什么。”章伯衡冷冷打断他,“他供出来,也咬不到我头上。举荐郑彪的人,是沈知远。郑彪若供出与本侯有往来,本侯大可以说是他攀咬诬陷,反正死无对证。”

章仲衡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大哥是要将郑彪当弃子。

五月初五,含元殿。

郑彪被押上殿时,铠甲已卸,只剩一身囚衣,形容狼狈。他跪在殿中,目光扫过班列中的章伯衡,又扫过坐在轮椅上的萧衍,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一个字。

刑部尚书当廷问案:“郑彪,你封锁官道,截断驿站,意图何在?”

郑彪沉默片刻,开口竟是一声冷笑:“意图何在?大人这话问得好。我封锁官道,是想让朝廷知道我郑彪的冤屈!我镇守青州数年,戍边有功,却不被朝廷信任,被人猜忌到头上来了。”

“谁猜忌你?”刘墉追问。

郑彪的目光扫过章伯衡,又停在萧衍身上,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低下头,缓缓道:“无人猜忌我。是我自己想岔了,错信了旁人的话,一时糊涂,才铸下大错。”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平缓,像背书一样。刘墉心中生疑,还想追问,萧衍却忽然开口:“郑彪,孤问你一句。你封锁官道前,曾收到过一封密信,信是谁写的?”

郑彪的身体微微一僵,片刻才答道:“没有密信。是我自己……自作主张。”

殿上静了一瞬。萧衍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你倒讲义气。”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章伯衡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他知道,萧衍已经看穿了一切,却偏偏不点破——留着这个把柄在手里,比当庭揭穿更可怕。

当日,郑彪以谋逆之罪论处,秋后问斩,家眷发配岭南。

随后,萧衍在朝堂上做了几件事。

第一,章伯衡因“举荐不当”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明面上没削他的爵位,也没夺他的官职,但朝中人都看得出来,承恩侯府这是被敲了重重一棒。

第二,章仲衡主动上表请辞户部差事,说是兄长有罪,无颜再居朝堂,愿回青州老家守祖坟。萧衍准了。

第三,章叔衡以养病为由,请调外任,去江南做了一名闲散道台。萧衍也准了。

如此一来,章家在朝中的三个重要位置,一日之内空了三个。承恩侯府被从权力中心连根拔起。可与此同时,萧衍又办了几件看似“照顾”章家的事——将太后的侄儿章瑁封了个正五品的昭武校尉,又准许承恩侯夫人每月初二、十六入宫探望太后,以示恩宠。

这一手,软硬兼施,既削了章家的实权,又给足了章家体面。朝中不少大臣暗暗点头,觉得摄政王办事有分寸,没有斩尽杀绝。

章伯衡在府中接了罚俸的口谕,神色阴晴不定。送走传旨太监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对身边的管家说:“从今日起,府中上下收敛行事。外头那些铺子、庄子,都收一收。不该有的排场,一概免了。”

管家低声应诺,犹豫了一下,又问:“侯爷,那江南那边……咱们还送盐引过去吗?”

章伯衡沉默片刻,缓缓道:“送。但走别的路。不能走沈家的路子,也不能走苏家的路子。”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萧衍以为断了我几个位置,我就没办法了。他不知道,我在青州、在江南埋下的线,比他看到的深得多。”

与此同时,沈清辞在宫中做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五月初六,尚宫局送来这个月各宫例银和用度的单子。沈清辞坐在偏殿,一一核对过后,将其中一两页抽出来,对掌事嬷嬷道:“太后宫中这个月多了四个宫女,八个内侍,都是新进的。先帝在时,慈宁宫定例是掌事嬷嬷一人、宫女六人、内侍六人。如今超了编制,谁批的?”

掌事嬷嬷面露为难:“是太后娘娘自己叫身边人传的话,说身边伺候的人不够用,要添人手。奴婢不敢做主,但太后娘娘催得急,就先安排了。”

沈清辞将单子放在案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太后娘娘是先帝遗封的太后,该有的尊荣一点不少。但宫中规矩是先帝定的,超编的事,本宫不能开这个例。你回禀太后娘娘,就说是我说的,若太后娘娘觉得人手不够,可以裁撤慈宁宫其他几个不怎么当差的宫人,名额换一换,总数不超例就好。”

掌事嬷嬷冷汗涔涔地退了。

当天下午,慈宁宫那边便传话来,说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免了晚膳,连沈清辞请安也回绝了。沈清辞没有计较,只是让人送了盏燕窝去,说“太后娘娘且好生将养着”。

她知道,太后心里必然记恨她,但这一关她必须过。先帝遗诏让她打理后宫,她便不能让别人越过这条线去。

五月初八,萧承安在武英殿听翰林院学士讲《孟子》。

讲学的老学士说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萧承安忽然开口:“先生,那若是朝堂上的大臣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争吵不休,不顾百姓死活,这算不算舍本逐末?”

老学士一怔,随即躬身道:“陛下能想到这一层,实乃社稷之福。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重。朝臣争论,是寻常事。但只要陛下心中始终有黎民百姓,便能分清忠奸。”

萧承安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书页,眼中有一丝迷茫,却也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光。

那天傍晚,沈清辞入宫请安,顺道去武英殿接萧承安下学。萧承安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王妃,皇叔的腿……好些了吗?”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萧承安抿了抿嘴:“昨天听太医说,皇叔这些天操劳国事,身体不大好。朕想……朕想着,若皇叔累了,朕也能帮他分担一些。”

沈清辞望着眼前这个刚满九岁的孩子,心头忽地一软。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陛下有这个心,王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但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养好,把功课学好。等陛下长大了,自然能替王爷分担更多。”

萧承安用力点头。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卷,塞到沈清辞手里,小声说:“这是朕昨天写的,你帮朕带给皇叔。”

沈清辞展开一看,是一张字迹稚嫩的条幅,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皇叔平安。”

她收好条幅,鼻子微微泛酸。

当夜,摄政王府。

沈清辞将那张条幅递给萧衍。萧衍低头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半晌,他将条幅仔细折好,放入怀中,才缓缓开口:“这孩子,像他父皇。”

“永乐帝小时候,也是这般,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总想着替别人分担。”萧衍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孤没能保住他父皇,不能再让承安走错了路。”

沈清辞在他身旁坐下:“王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章家退下去了,朝堂也暂时稳住了。等找到雪骨参……”她顿了顿,“等找到雪骨参,我们回苏州住一阵子,好不好?我外祖家的宅子在苏州,春日里桃李开花,很美的。”

萧衍望着她,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神色:“好。”

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像是替这难得的安宁叹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萧安快步走到门前,压低声音道:“王爷,城西的暗桩来报——今日傍晚,有两匹快马从承恩侯府后门出城,往江南方向去了。马上的人,没带行李,像是去送信的。”

萧衍的笑容缓缓敛去。他看了一眼沈清辞,轻声说:“你看,平衡这个东西,从来就不会长久。”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桌上的药盏又推到他面前。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是再大的风浪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