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皇子萧承安安顿好后，萧衍和清辞再次回到皇帝的寝宫。
这一次，皇帝的精神明显比刚才差了许多。他半靠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顾院首刚刚为他施过一次针，但效果并不理想。
看到萧衍和清辞进来，皇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
萧衍走到龙榻前，握住皇帝的手，只觉得那只手冰凉刺骨，几乎没有一丝温度。他心中一痛，眼眶不由得红了。
“陛下……”萧衍的声音有些哽咽。
皇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然后缓缓开口：“衍儿，朕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有些错事，朕一直藏在心底，从未对人提起过。如今，朕快要走了，有些话，若是不说出来，朕死不瞑目。”
萧衍和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皇帝的目光落在萧衍的脸上，眼中满是愧疚和悔恨：“衍儿，你还记得……当年你中毒的事吗？”
萧衍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皇帝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当然记得。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才十八岁，意气风发，一手创建了黑云骑，威震北疆。先帝对他宠爱有加，朝中大臣也对他赞誉有加。那时的他，是整个大晏最耀眼的存在。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中毒，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毒极为霸道，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让他双腿残疾，再也无法站立。黑云骑也因此被迫解散，他从此成了一个废人，被安置在城西废园深处的残王府中，远离朝堂，远离权力中心。
他一直以为，那毒是太子和三皇子联手所为。毕竟，太子嫉妒他的军功，三皇子觊觎他的兵权，两人合谋害他，也在情理之中。
可现在，皇帝却说……
皇帝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缓缓点了点头：“没错，朕默许了他们。”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衍耳边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皇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您说什么？”
皇帝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衍儿，朕对不起你。当年，你功高震主，朝中大臣对你推崇备至，甚至有人说，先帝有意将皇位传给你……朕害怕了。朕害怕你会威胁到朕的皇位，所以当太子和三皇子来找朕商议时，朕默许了他们的计划。”
萧衍的身体微微颤抖，握着皇帝的手也松开了。
他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清辞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唤道：“萧衍……”
萧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皇帝，声音沙哑：“陛下，您可知道，那毒让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让我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让我苦心经营的黑云骑一朝解散……您可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萧衍，眼中满是痛苦：“朕知道。朕都知道。衍儿，朕后悔了。这些年，朕一直在后悔。每当看到你坐在轮椅上，朕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朕无数次想过，若是时光可以倒流，朕绝不会再做那样的选择。”
萧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日子，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那些被人嘲笑讥讽的时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可是，这个人，是他的兄长，是他曾经敬仰和爱戴的君王。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正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皇帝，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说道：“陛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皇帝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萧衍会这样说。
他看着萧衍，眼中满是惊讶和感动：“衍儿……你真的愿意原谅朕？”
萧衍点了点头：“您是君，我是臣。君臣之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更何况，您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又何必再追究过去的事？”
皇帝的眼眶湿润了，他伸出手，握住萧衍的手，声音哽咽：“衍儿，朕谢谢你。朕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弟弟。”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皇帝的手。
清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她知道，萧衍虽然嘴上说过去了，但心里的那道伤疤，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愈合。他之所以选择原谅，不是因为不恨，而是因为他明白，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与其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中，不如放下执念，向前看。
皇帝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萧衍和清辞，继续说道：“衍儿，清辞，朕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萧衍和清辞对视一眼，齐声道：“陛下请讲。”
皇帝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朕年轻时，曾偶然进入过皇家禁地。那禁地之中，藏有一件东西，关乎此界的修真起源。”
清辞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修真起源？”
皇帝点了点头：“没错。那是一本秘典，记载着此界修真的来历和奥秘。朕当年只是匆匆翻阅了几页，便被其中的内容所震撼。可惜，后来朕再去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清辞追问道：“陛下，那秘典如今可在？”
皇帝摇了摇头：“朕也不知。或许……或许还藏在禁地深处。朕本想将它留给后人，但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朕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希望你们能找到它，解开其中的秘密。”
清辞和萧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好奇。
修真起源的秘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清辞虽然拥有羊脂玉镯中的师尊神识，但对于此界的修真历史，她所知甚少。若是能找到那本秘典，或许能揭开许多谜团。
萧衍则是想到了更深一层。修真秘典的出现，意味着此界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是能掌握其中的力量，或许能改变很多事情。
皇帝看着他们的表情，微微笑了笑：“朕知道，这件事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朕说的是真的。那秘典，就藏在皇家禁地之中。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寻找。”
萧衍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陛下告知，臣定当留意。”
皇帝说完这些话，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顾院首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地对萧衍和清辞说道：“王爷，王妃，陛下……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萧衍和清辞心中一沉，连忙跪在龙榻前，守候着皇帝的最后时刻。
夜深了，乾清宫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皇帝苍白的面容。
子时三刻，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变得异常清明。他看着萧衍和清辞，嘴唇翕动，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萧衍连忙凑近，只听皇帝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衍儿……照顾好……承安……还有……小心……老三……”
说完这句话，皇帝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乾清宫内，响起了一片哭声。
萧衍跪在龙榻前，握着皇帝已经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清辞跪在他的身旁，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他们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