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在官道上掀起一路烟尘。
驿站换马不停歇，骑士的背上插着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那是最高级别的军情标识，沿途所有关卡见到这面旗帜都必须无条件放行，任何人不得阻拦。
从清水关到京城，寻常行军需要十余日的路程，这匹快马只用了四天四夜便跑完了全程。
第五日清晨，太和殿的早朝刚刚开始，殿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值守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启禀陛下！清水关八百里加急捷报！”
满朝文武顿时精神一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小太监手中的那封火漆密封的奏报上。
永乐帝萧景琰端坐在龙椅之上，闻言眉梢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呈上来。”
大太监张德全快步走下丹陛，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捷报，仔细检查了火漆的完好性，然后转身呈送到御案之上。
萧景琰拿起捷报，拆开火漆，展开内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皇帝的反应。
片刻之后，萧景琰放下捷报，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朗声道：“诸位爱卿，清水关大捷！残王萧衍率部大破北狄先锋，斩敌酋哈丹巴特尔，歼敌两万，俘获八千，北狄残部已向草原深处溃逃！”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恭贺之声。
“陛下洪福齐天！”
“残王威武！此战扬我国威！”
“北狄十年不敢南下矣！”
文武百官纷纷出列，躬身行礼，脸上洋溢着或真诚或故作真诚的喜悦。兵部尚书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声道：“陛下！此战乃我大晏开国以来对北狄少有之大胜！残王之功，当载入史册！”
在一片恭贺声中，却有一个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三皇子萧承瑛站在队列之中，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笏在他的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碎一般。
他的脸上勉强维持着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扭曲，比哭还要难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御案上那封捷报，仿佛要将那几张纸盯出几个洞来。
怎么可能？
他派出的死士明明已经混入了降卒之中，应该在庆功宴上下手才对！为什么萧衍还活着？为什么还能打赢这场仗？难道他派去的人失手了？还是说……萧衍根本就没有中毒？他的身体其实早就恢复了？
一个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在他的脑海中缠绕撕咬，让他几乎无法保持镇定。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残王果然不负朕望。”萧景琰面带微笑，语气中充满了欣慰和赞赏，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他的眼底，便会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神色。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朕旨意，命残王萧衍即刻班师回朝，朕要亲自在太和殿为他设宴庆功。”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又是一阵恭维，称赞陛下圣明、善待功臣云云。
三皇子听到这话，心中却猛地一沉。
班师回朝？亲自设宴？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以他对萧衍的忌惮，按理说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将萧衍留在边关，或者明升暗降地剥夺他的兵权才对。可父皇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要高调地为萧衍庆功——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父皇真的对萧衍放下了戒心，要么就是……父皇已经动了杀心，只是在动手之前，要做足表面功夫，不让天下人说闲话。
三皇子倾向于后者。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之色。既然刺杀不成，那就只能在朝堂上动手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萧衍活着回到京城，更不能让萧衍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散朝之后，三皇子匆匆回到自己的府邸，径直走进了书房，将所有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他关上房门，走到书架前，转动了一只不起眼的青铜烛台。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暗门。他闪身走了进去，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暗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此刻，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男子已经等候在那里，见到三皇子进来，立刻起身行礼：“殿下。”
三皇子摆了摆手，面色阴沉地坐到主位上，沉声道：“清水关的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属下已经得知。刺杀失败了，我们的人被活捉了。”
三皇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压着怒火问道：“有没有暴露？”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确定。但我们的人受过严格的训练，就算被抓，也不会轻易开口。不过……残王的手段，属下不敢保证。”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思了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既然如此，那就启动第二步计划。”
黑衣人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殿下是说……”
三皇子冷冷一笑：“太子虽然下天牢了，但他的余党还在。这些人对父皇心怀怨恨，对萧衍更是恨之入骨。你去联络他们，告诉他们——如果想报仇，就跟我合作。”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殿下，太子余党行事激进，与他们合作，恐怕会引火烧身……”
三皇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富贵险中求。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哪有不冒风险的？去吧，按我说的做。”
黑衣人不再多言，躬身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暗室。
三皇子独自坐在暗室中，盯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萧衍，你以为打赢了一场仗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