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师之后的第三日清晨,清水关迎来了它最严峻的考验。
天刚蒙蒙亮,守关的哨兵便发现了远方地平线上那道黑色的浪潮。起初只是一条细细的黑线,仿佛天地相接处的一道墨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北狄的十万大军,到了。
大地在马蹄下震颤,尘土扬起遮天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粗犷而苍凉,混杂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呐喊,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扑面而来。清水关城墙上的夯土被震得簌簌落下细碎的灰尘,仿佛连这座屹立百年的雄关,都在北狄铁蹄的威压下微微颤抖。
关墙之上,萧衍一身玄甲,手扶箭垛,岿然不动。他的目光穿过漫天的风沙,牢牢锁定在远处那面绣着狼头的大纛之上——那是北狄王庭的旗帜,象征着此次南侵的最高统帅。
“终于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听不出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
清辞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身戎装。她没有戴头盔,长发在风中飞扬,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她的手中捧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细致地标注着清水关方圆百里的山川地形。
她没有去看那铺天盖地的敌军,而是将目光投向地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指尖轻轻划过一条蜿蜒曲折的标记,缓缓开口:“王爷,你看这里。”
萧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地图上标注着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谷口狭窄,仅容数骑并行,而谷内却颇为宽阔,形似一个巨大的口袋。山谷的名字标注在旁边——断魂谷。
“此处名为断魂谷,”清辞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萧衍对视,“两侧悬崖陡峭,谷口狭窄,一旦进入,便如瓮中之鳖。若我们能设法将北狄的主力引入其中,便可一举歼灭。”
萧衍的目光在地图和远处的敌军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王妃之计,正合我意。”
他转头唤来周猛和陈七,指着地图上的断魂谷,低声交代了一番。周猛听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王爷放心,末将保管演得像真的一样!”说罢便领命而去,点了三百老弱残兵,打开关门,稀稀拉拉地列阵而出。
那三百人看上去毫无士气可言,盔甲破烂,兵器参差不齐,有的甚至连刀都拿不稳。他们在关外懒洋洋地排开阵势,对着远方的北狄大军虚张声势地呐喊了几声,声音却被淹没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显得苍白而可笑。
北狄先锋大军的统帅乃北狄王帐下有数的猛将——哈丹巴特尔。此人膀大腰圆,满脸虬髯,手持一把数十斤重的狼牙棒,在北狄草原上素有“万人敌”之称。他看到关外那支歪歪扭扭的残兵,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轻蔑。
“中原人果然都是一群绵羊!”他用北狄语朝身边的副将喊道,“就凭这种货色,也敢挡我北狄铁骑?”
副将却要谨慎得多,皱眉道:“将军,残王萧衍当年在战场上也是一员悍将,如今虽然中毒残废,但用兵向来诡诈。他故意派这些老弱残兵出来,会不会有诈?”
哈丹巴特尔不屑地挥了挥手:“什么残王?一个坐轮椅的废物罢了!当年他全盛之时或许还能与我过上几招,如今不过是个等死的废人!你们若是怕了,就留在这里看我如何踏平清水关!”
说罢,他一挥狼牙棒,厉声喝道:“全军听令——给我冲!踏平清水关,屠尽中原人!”
号角声骤然变得急促而高亢。五千北狄铁骑齐声呐喊,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朝着那支不堪一击的残兵猛扑过去。
那三百残兵见状,顿时“惊慌失措”,连阵型都顾不上保持,扭头便跑,兵器丢了一地,盔甲跑掉了也顾不上捡,狼狈不堪地向着一侧的山谷方向逃窜。
哈丹巴特尔见状笑得更加张狂:“看看!这就是中原人的勇气!追!一个不留!”
副将还想再劝,但哈丹巴特尔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只得叹了口气,催马跟上。
五千铁骑呼啸着转过清水关正面,追着那支溃败的残兵,一头扎进了通往断魂谷的道路。
城楼之上,清辞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鱼已咬钩。”
萧衍握住腰间的剑柄,目光冷冽如霜:“传令——按计划行事。”
随着他一声令下,清水关的城楼上,数面令旗同时挥舞,将一道道指令无声地传递向远方。
而在断魂谷两侧的悬崖顶上,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和火油兵,正屏住呼吸,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刻。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