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刘主事？”萧衍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哪个刘主事？”
张管事浑身一颤，声音更加微弱：“是、是户部侍郎刘成安大人……”
萧衍的眸光骤然一凝，如同刀刃般锋利：“刘成安？三皇子一党的户部侍郎刘成安？”
张管事不敢答话，只是拼命地点着头，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断魂散啊！刘大人只说是一包泻药，让王妃吃了身体不适，耽搁回京的行程……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要命的毒药啊！求王爷饶命！求王妃饶命！”
清辞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张管事涕泪横流的模样，心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她很清楚，这张管事或许真的不知道那包药粉是断魂散，但他收了银子，明知是要对王妃不利，却依然做了。仅凭这一点，他就死不足惜。
但她此刻在意的，不是张管事的死活，而是他口中供出的那个人——刘成安。
户部侍郎刘成安，三皇子萧承瑛的心腹之一，在户部任职多年，主管银钱粮饷，是三皇子一党的重要财源。此人行事向来谨慎，极少留下把柄，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会亲自出手，买通一个厨房管事来下毒。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三皇子已经急了。
清辞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个念头。自从万寿节宫宴之后，三皇子在她和萧衍面前接连受挫，先是当众被驳了面子，后又失去了部分朝臣的支持。以三皇子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清辞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断魂散这样的剧毒。
“三皇子……他太不让人省心了。”
萧衍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是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一般。他拄着手杖，缓缓转过身，看向清辞，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凛冽的杀意：“清辞，是我连累了你。”
清辞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王爷何出此言？三皇子针对我，不仅仅因为我是残王妃，更因为我在万寿节上得罪了他。即便没有王爷，他也不会放过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况且，他这次出手，倒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萧衍目光一闪：“机会？”
“他若是一直隐忍不发，我们反倒不好主动出击。毕竟他是皇子，我们是臣子，贸然对他发难，只会落人口实。”清辞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现在，他先动了手。买通厨房管事，对宗亲王妃下毒——这件事若是捅到御前，就算不能将他彻底扳倒，也足以让他元气大伤。”
萧衍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一次，是他自己把刀子递到了我们手上。”
他转向沈砚，吩咐道：“将张管事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沈砚抱拳应道：“是！”
“另外，”萧衍的目光变得深邃，“立刻派人回京，暗中监视刘成安的一举一动。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回去再动手。”
沈砚领命而去。
厨房的院子里，帮工们早已被侍卫们赶到了一旁，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萧衍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众人连忙跪下，齐声道：“小人不敢！”
萧衍不再理会他们，转向清辞，声音缓和了几分：“走吧，这里交给他们处理。我们回京。”
清辞点了点头，跟着萧衍一同离开了厨房。
回京的马车上，清辞和萧衍相对而坐。车厢中铺着厚厚的毡毯，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清辞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过了良久，萧衍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清辞：“清辞，你觉得……三皇子为什么要对你下毒手？”
清辞抬起头，想了想，缓缓道：“原因无非有二。其一，万寿节上，我当众驳了他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其二……”她顿了顿，“他忌惮王爷。”
萧衍目光微微一凝：“忌惮我？”
清辞点了点头：“王爷虽然身体不便，但毕竟是先帝亲子，是陛下的胞弟。这些年来，王爷虽然深居简出，但朝中仍有不少人念着王爷当年的功绩。万寿节上，王爷一改往日的低调，当众展现了对朝局的深刻见解，这让三皇子感到了威胁。”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怕王爷重新崛起，怕王爷影响到他争夺储位的计划。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除掉王爷身边的人，削弱王爷的力量。而我，作为王爷的王妃，自然就成了他的目标。”
萧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说得不错。三皇子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而且做事不计后果。他既然敢对你下毒，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与我们撕破脸的准备。”
他抬起头，看向清辞，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清辞，从现在开始，你要多加小心。我担心，他一次不成，还会再有第二次。”
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和从容：“王爷放心，妾身既然能识破一次，就能识破第二次。他想害我，没那么容易。”
萧衍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安心的感觉。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的京城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起来。
清辞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目光变得深邃。
京城，她回来了。
而这一次，她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从山庄疗养的成果，还有一份指向三皇子的证据。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