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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411章 陈伯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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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包裹着残存“慈宁宫”字迹纸灰的素帕,被清辞小心翼翼地锁进了妆奁最底层的暗格。她没有立刻将此事告知萧衍,也没有惊动萧安。并非不信任,而是在事情尚未明朗、证据依旧单薄之前,她需要自己先看清楚,这位“忠仆”陈伯,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王府内务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仿佛那日偏院焚信的惊心一幕从未发生。清辞对陈伯的态度也一如既往,温和中带着尊重,询问府务时依旧会征询他的意见,仿佛他只是那位勤恳可靠、值得信赖的老管家。

但暗地里,一张更为精细、更为隐蔽的网,已经悄然张开。清辞动用的,是她嫁入王府时,父亲沈知远交给她的一部分人手,以及母亲苏婉娘留给她的、几个绝对忠诚可靠的陪房。这些人身份低微,或是负责外院粗使洒扫,或是偶尔进府送菜送货的“短工”,或是附近街巷的“寻常住户”,平日里毫不起眼,却有着绝佳的观察位置和传递消息的渠道。她嘱咐他们,只需留意陈伯的日常行踪,尤其是他离开王府、或去往府中偏僻之处时的大致动向和接触之人,无需靠近,更不必跟踪,只远远记下时间、地点、大致情状即可。一切以不引起怀疑为前提。

清辞自己,也调整了作息和习惯。她起得更早了些,借口喜爱晨间空气清新,常在花园漫步,实则将观察陈伯每日清晨前往假山的行为纳入了固定日程。她不再刻意隐藏,反而时常“偶遇”陈伯从假山方向回来,神色如常地与他打招呼,询问些无关紧要的府务,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衣袍下摆是否沾了晨露或苔痕,观察他眼神是否有一丝异样。

陈伯的表现堪称完美。无论清辞何时“偶遇”,他都恭敬有礼,回答清晰,目光坦然,衣袍整洁。那去假山的行为,也规律得如同晨钟暮鼓,每日必至,停留片刻即回,风雨无阻。

然而,随着观察的深入,清辞还是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首先是那“卧虎石”。她曾借着查看花园景致、考虑是否重新修葺假山区的理由,再次接近那块石头,甚至带了懂些营造的匠人同去。她状似随意地抚摸、敲打石面,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缝隙,尤其是那块有新鲜刮痕的底部。匠人查看后,只说石头质地坚硬,形态天然,并无人工雕琢或隐藏机关的迹象。但清辞注意到,石头底部背阴处,有几处苔藓的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色差,像是被小心剥离后又重新覆盖上去,只是手法极其高明,若非她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而且,陈伯每日站立的位置,脚尖所向,似乎正对着石头底部那处不显眼的、颜色略异的苔藓区域。

其次是时间。陈伯每日去假山的时间,并非完全固定,但总在辰时初(早上7点)前后一炷香内。清辞起初以为这只是个人习惯。直到有一次,天降大雨,陈伯依旧冒雨前往,甚至比平日略早了一些。他在雨中撑着伞,在那石头前站了比平日稍长的时间,嘴唇翕动的幅度也似乎大了些。清辞当时正站在远处廊下“避雨观景”,隔着雨幕看得并不真切,但那不同寻常的坚持和略显急切的姿态,却让她心中的疑窦更深了——那石头,或者石头所指向的什么,对他而言,似乎有着必须每日“确认”的意义。

最大的发现,在于陈伯每月一次的外出。

清辞通过暗中记录陈伯告假或外出的记录,结合下人们的闲谈,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月十五,或前后一两日,陈伯总会以“出府采买些特殊物件”、“探望一位老友”或“去庙里上香”为由,告假半日或一日,独自离开王府。他所用的理由每次都不尽相同,但每月必有一次,且时间基本固定在月中。

这个发现让清辞精神一振。假山或许只是接收信息的“信箱”,那每月一次的外出,很可能就是传递信息或与人接头的时机!

她立刻吩咐负责在外围观察的人手,重点留意陈伯下一次的外出。为避免打草惊蛇,她要求跟踪之人必须距离极远,只求掌握大致方向和最终目的地,绝不靠近。

等待的日子有些漫长,却又在每日的府务处理和对陈伯看似寻常的观察中飞快流逝。清辞的心始终悬着一根弦,面上却愈发沉静从容,将王府内院打理得愈发妥帖,连萧安都私下对萧衍赞叹王妃理事之能,进退有度。

终于,又到了月中。

这日清晨,陈伯如常去了假山,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日略长了一点点。回来后,他便向萧安告假,言道今日是故去老妻的忌日,欲出城前往大佛寺上香祈福,傍晚前返回。理由合情合理,态度恳切。

萧安自然准了,还温言安慰了几句。

陈伯换了身半新不旧的靛蓝棉袍,提了个小小的香烛篮子,从王府侧门出去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清辞这里。她正在书房陪萧衍说话,闻言,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萧衍柔声道:“王爷,今日天气尚好,我让墨竹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您也该起身活动活动了。”

萧衍抬眸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也好。”

清辞起身,带着墨竹出了书房。她没有立刻回自己院子,而是看似随意地走到了前院通往侧门附近的一处小阁楼上。这里视野较好,能看到侧门外小巷的一部分。

她站在窗后,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远远看见陈伯那略显佝偻的蓝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侧门,融入了外面街巷的人流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王妃,要派人……” 墨竹压低声音,有些紧张。

清辞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陈伯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我们的人,只远远跟着,看清方向即可。切记,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是。” 墨竹应下,悄悄退下安排。

清辞独自在阁楼站了许久,直到估摸着陈伯已经走远,才慢慢下楼。她没有再去花园,而是回了自己的院落。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缓慢。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上。慈宁宫……陈太妃……每月十五……荒郊……这些零碎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盘旋。陈伯每月去见谁?传递什么消息?又与慈宁宫有什么关联?萧衍知道陈伯可能与宫中有联系吗?如果知道,是默许,还是不知情?

种种疑问交织,让她心绪难宁。但越是如此,她面上越是平静。她深知,此刻自己任何一点异常的情绪外露,都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陈伯在王府三十年,眼线未必只有明面上那些。

午后,天空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天色有些阴沉。清辞心不在焉地用了些点心,正准备小憩片刻,墨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困惑。

“王妃,” 墨竹凑到清辞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跟着的人回来了……没敢跟太近,但大致方向看清了。陈伯出了府,确实先往大佛寺的方向去,但在离城门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巷,之后穿过了好几个小巷子,最后从西城门出了城。”

“西城门?” 清辞眉头微蹙。大佛寺在城南,西城外多是平民聚居区和一些零散的田庄、作坊,并无着名庙宇。

“是,” 墨竹继续道,“出了西城门,陈伯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往西边山里去了。我们的人不敢再跟,那条路上人烟稀少,跟近了肯定会被发现。他们只能远远看着陈伯进了山,记住他进山的大致方位,就赶紧撤回来了。”

“山里?”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可知道那边有什么?”

墨竹摇头:“回来的人说,那片山叫小西山,没什么名气,山里有几处早已荒废的破庙和猎户留下的旧屋,平时除了砍柴的樵夫和偶尔的猎人,几乎没人去。陈伯去那里……实在古怪。”

小西山……荒废的破庙……

清辞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掌心。陈伯对萧安说的,是去大佛寺上香。他却中途改道,去了西城外荒僻的小西山。那里有荒废的寺庙……

慈宁宫……荒废寺庙……

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在清辞心中成形。陈伯每月十五的“外出”,目的地很可能根本不是大佛寺,而是小西山里某座特定的、荒废的寺庙!那才是他真正的接头或传递信息的地点!而“大佛寺”,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甚至,他每日清晨对“卧虎石”的低语,也可能是一种确认“指令”或“信号”的方式,而每月十五,便是他根据“指令”前去碰头或传递消息的日子!

这个猜想让清辞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陈伯背后牵扯的,绝非寻常的内宅阴私,而是一个计划周密、隐藏极深的秘密传递网络!慈宁宫里的那位陈太妃,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陈伯在王府三十年,是为谁传递消息?传递的又是什么?

“王妃,我们接下来……” 墨竹见清辞神色变幻,低声请示。

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湿意的凉风吹了进来,让她有些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让我们的人,从今天起,留意西城门附近,以及通往小西山那条小路的情况,特别是每月十五前后,是否有形迹可疑、或与陈伯身形年纪相仿的人出入。记住,只是留意,记录特征、时间,绝不要靠近,更不要试图跟踪上山。” 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另外,想办法打听一下,小西山里,有几座荒废的寺庙,分别位于何处,荒废多久了,可有名字,以前供奉的是什么神只。打听时要自然,就说……就说我想在府中设个小佛堂,听闻西边山里有古庙荒废了,想问问是否还有旧日的佛像或法器可供请回,图个灵验古旧。”

“是,奴婢明白。” 墨竹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清辞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看来,这位“忠仆”的故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

慈宁宫……荒废寺庙……陈伯每日的“低语”和每月的“上香”……

她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潭水,果然深得很。不过,既然已经看到了鱼影,哪怕它潜得再深,藏得再隐秘,她也有耐心,慢慢将线放长,等着它自己,浮出水面,或者……咬钩。

只是,在收线之前,她或许该和这王府真正的主人,她的夫君,好好谈一谈了。有些事,或许他早已知道?或许,他只是,在收线之前,她或许该和这王府真正的主人,她的夫君,好好谈一谈了。有些事,或许他早已知道?或许,他也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