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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408章 发卖与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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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凌风夜谈后的次日清晨,清辞早早起身。昨夜她几乎未眠,将凌风带来的暗卫记录与自己的查证结果反复比对,又将钱贵、赵四、春桃以及暗卫提及的另外四处可疑人等的口供、背景、关联仔细梳理了一遍。天光微亮时,心中已有了清晰的处置方略。

辰时初,清辞传令,召王府内外所有管事、有头脸的仆役至前院议事厅。命令一出,不过半柱香功夫,厅内便已站满了人。人人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气氛肃穆得落针可闻。经过前三日的雷霆手段,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的新王妃。

清辞端坐于上首,今日她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缎褙子,下着月白长裙,发髻间只簪一支简洁的碧玉簪,通身素净,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萧衍并未露面,但萧安管家肃立在清辞下首,已表明了王爷的态度。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清辞开口,声音清越而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近日,本王妃初理府务,核查诸事,发现府中规矩松散,有仆役不守本分,行差踏错,甚至与府外之人勾连,窥探主家私隐,中饱私囊。此等行径,王府断不能容。”

话音落下,厅内愈发安静,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不敢对视。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重申王府规矩,处置犯事之人,以儆效尤。” 清辞语气转冷,“带人。”

沈砚应声,带着几名护卫,将钱贵、赵四、春桃,以及账房那名协助做假账的文书、针线房的浆洗婆子、看守后角门的老卒、还有与春桃同屋的丫鬟秋月,一共七人,押了上来。七人皆被捆缚双手,神情萎顿,面如死灰。

众人见状,心头皆是一凛。王妃动作好快!竟不声不响又揪出这许多!

清辞并不看那七人,只对众人道:“此七人,所犯之过,轻重不一,缘由各异。王府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但亦非不教而诛。今日,便当着众人的面,将他们的罪责、惩处,分说清楚。”

她先看向钱贵:“厨房总管钱贵,利用采买之便,勾结外铺,虚报账目,贪墨银两,累计三百余两。更于酒后向无关之人泄露王府膳食偏好等琐事。人证物证确凿,本人供认不讳。按律,贪墨主家财物,当送官究办,追赃退赔,徒三年。念其在王府多年,本王妃额外开恩,免其徒役,但王府绝不再留。所贪银两,限期追回,本人及其家眷,即日发卖,永不录用。沈砚,记下他所供出的几家商铺,着人核查,若有勾结实证,一并报官,断绝与王府一切往来。”

发卖!而且是连同家眷一起发卖!这惩罚不可谓不重。钱贵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连连磕头求饶,却被护卫拖了下去。众人噤若寒蝉,看向清辞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接着是赵四:“马夫头子赵四,受外人胁迫,定期将王府车马行踪传递出府。虽非主动为恶,但背主之实已定。念其受人胁迫,情有可原,且尚未造成重大损害,从轻发落。杖三十,革去差事,连同其家人,逐出王府,永不许再入。其胁迫者,王府自会追查。”

三十大板,革职驱赶,虽比发卖略轻,但也足以让人半条命没了,且名声尽毁,日后难寻活路。赵四面无人色,被拖下去行刑。

轮到春桃时,厅内许多仆役,尤其是内院的丫鬟婆子,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春桃平日看着老实胆小,竟是眼线。

“侍女春桃,受不明身份之人胁迫,记录主子起居言行,定期传递。背主求存,其行可诛,其情可悯。本王妃查明,其记录多为日常琐碎,尚未涉及机密,且其家人确受胁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去差事,发还卖身契,逐出王府。念其年幼无知,家人可怜,不予额外追责,亦不追究其家人。望你出府后,好自为之,莫再行差踏错。”

春桃没想到还能保住性命,甚至拿回卖身契,家人也未受牵连,一时愣住了,直到被护卫拉起,才如梦初醒,伏地痛哭:“谢王妃开恩!谢王妃开恩!” 磕了几个头,才踉跄着被带下去。众人看向清辞的目光,少了几分单纯的畏惧,多了几分复杂。王妃并非一味狠厉,亦有仁心。

剩下的四人,清辞处理得更为迅速果断。账房文书,查无确凿通外证据,但玩忽职守,协助做假账,杖二十,降为杂役,以观后效。浆洗婆子,与赵四之妻有同乡之谊,曾有可疑接触但无实证,且年事已高,罚没三月月钱,调离针线房,去浆洗处最苦最累的差事。看守后角门的老卒,因嗜酒误事,口风不严,杖十,调去看守远离内院的偏僻库房。丫鬟秋月,经查与春桃之事并无直接关联,但知情不报,亦有失察之过,罚没一月月钱,调离内院,去花园做些洒扫粗活。

四人处置完毕,轻重分明,有理有据。既清除了隐患,也未曾牵连无辜,更让众人看到了王妃明察秋毫、赏罚分明的态度。

“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清辞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府用人,首重忠谨。有功,王府不吝赏赐;有过,王府也绝不姑息。内院外院,各司其职,谨言慎行,方是立身之本。若有再犯者,今日钱贵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谨遵王妃教诲!” 下方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整齐洪亮了许多,隐隐带着心服。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 清辞挥了挥手。众人如蒙大赦,行礼后鱼贯退出,行事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小心规矩。

待人散尽,厅内只剩下清辞、萧安和沈砚、墨竹几人。

萧安上前一步,躬身道:“王妃处置得当,恩威并施,老奴佩服。” 他侍奉萧衍多年,深知王府这潭水有多深,如今见清辞在短短数日内,不仅揪出诸多眼线,还能如此条理分明、轻重得当地处置干净,心中最后一丝因她年轻而产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萧管家过誉了,还需您多提点。” 清辞微微颔首,转而低声道,“萧管家,烦请您派人,盯着点那个被逐出府的赵四。他出府后,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若有异常,及时来报。”

萧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这是要顺藤摸瓜,躬身应下:“是,老奴明白。”

“还有,” 清辞沉吟道,“那个与钱贵勾结的‘馥郁斋’,以及可能关联的沈府二房那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萧安会意,低声道:“王妃放心,王爷已有安排。‘馥郁斋’那边,会给他们一个‘合适’的教训。至于沈府二房……” 他顿了顿,“他们若识趣,自会收敛;若不然,王爷也不会坐视。”

清辞点头,有萧衍暗中筹谋,她可以更专注于内院的整顿。

果然,午后便有消息传来。被发卖的刘嬷嬷,在押送出城前,其家人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试图在城外拦截赎人,却被一队不知从何而来的官差以“妨碍发卖,图谋不轨”为由驱散,刘嬷嬷最终还是被送上了南下的官船。几乎同时,京城西市那家与钱贵勾结、虚报价格的“馥郁斋”,被查出以次充好、短斤缺两,更被几位“恰巧”在店内争吵的顾客当众揭发其欺行霸市,掌柜被衙役带走,店铺被贴了封条,名声一落千丈。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而沈府二房那边,反应更快。就在刘嬷嬷被发卖、钱贵出事、‘馥郁斋’被封的消息隐约传开的当日下午,沈府二房太太崔氏身边的得力嬷嬷,便带着几样贵重的礼品,来到了残王府门前,口称奉二太太之命,来给王妃“请安”,并以“略备薄礼,贺王妃新婚之喜,兼为日前刘嬷嬷那等背主奴才惊扰了王妃赔罪”。

礼物被原封不动地挡了回去。传话的是墨竹,她站在府门前,对着那脸色尴尬的嬷嬷,声音清晰,不卑不亢:“王妃说了,心意领了,礼物不敢收。沈府是王妃娘家,本是一体,何来‘赔罪’之说?只是王府内务,自有规矩,王妃既已处置,便是了结。还请嬷嬷回去转告二婶娘,清辞在王府一切安好,请长辈们勿要挂念。日后若再有不长眼的奴才打着沈府旗号行差踏错,王妃按王府规矩处置时,也望娘家莫要见怪才是。”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全了面子(不提二房指使,只说是“奴才背主”),又划清了界限(王府内务,按王府规矩),最后更是隐隐的警告(再有下次,照样处置)。那嬷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敢多说,只得讪讪地带着礼物回去了。

消息传回沈府东院,二太太崔氏气得摔了一套最喜欢的茶具。“好个沈清辞!当真是一朝飞上枝头,就不把娘家放在眼里了!刘嬷嬷好歹是府里的老人,说发卖就发卖,一点情面不留!还有那‘馥郁斋’……” 她心疼得直抽气,那铺子可有她的一份干股!这下全完了!

二爷沈知宴皱眉呵斥:“你小声些!还嫌不够丢人吗?早就跟你说过,收敛些,收敛些!那残王府是什么地方?萧衍又是什么人?你们倒好,手伸得那么长!如今被打回来,知道疼了?”

“我……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源哥儿的前程打点?” 崔氏不服气道,“谁知道那丫头下手这么狠绝!”

“狠绝?” 沈知宴冷哼,“她若不狠,能在残王府站稳脚跟?你当萧衍是吃素的?这次只是断你一条财路,给你个警告。若再有下次,恐怕就不是破财那么简单了!以后收起那些小心思,离那边远点!”

崔氏虽心有不甘,但想到“馥郁斋”的下场和刘嬷嬷的结局,也是心头发寒,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残王府内,清辞听了墨竹的回禀,只是淡淡一笑。拒礼,是表明态度。至于二房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至少短期内,他们应该会安分一些。

处理完这些,清辞又将注意力放回府内。她特意召见了那几个被牵连但处罚较轻的仆役,如那浆洗婆子和老卒,温言安抚了几句,言明惩罚是规矩,但念其旧劳,若日后勤谨本分,仍有升迁的机会。几人原本忐忑不安,闻言感激涕零,连连保证绝不再犯。

至于那些未曾被波及、一直安分守己的仆役,清辞也让萧安酌情给了些赏钱,算是安抚人心。

一番组合拳下来,王府内外,风气为之一清。当差的无不谨小慎微,恪尽职守;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也彻底熄了火。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年轻的王妃,不仅有手段,有魄力,更有眼力,恩威并施,赏罚分明。王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傍晚,清辞去书房看望萧衍,将今日处置之事简要说了。萧衍靠在轮椅中,听她说完,只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语气平淡,但眼中那一丝赞许,并未逃过清辞的眼睛。

“只是,” 清辞微微蹙眉,“经此一事,那些藏得更深的,恐怕会更小心了。”

萧衍转动轮椅,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有些悠远:“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泥鳅,惊一惊也好。至少,这潭水表面,是干净了。至于水底的……” 他转过头,看向清辞,“来日方长。”

清辞心中一动,明白他的意思。整顿内务,清除明显的眼线和蛀虫,树立规矩,是当务之急。但那些真正的“大鱼”,或许需要更耐心的等待,更巧妙的诱饵。

从书房出来,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清辞远远看见老管家陈伯正指挥着两个小厮修剪花木。陈伯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身,遥遥地向清辞躬身行礼,态度一如既往的恭谨周到。

清辞微笑着颔首回礼,目光却在他那看似平和憨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凌风说,有比他们“更熟悉王府”的人。这位在王府伺候了三十年、历经两代主人、深受信任的老管家,在今日这一系列雷霆处置中,表现得似乎太过“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心里却已暗暗记下:陈伯,还需要再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