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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349章 悬丝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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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王府·书房西厢外间

“你要如何诊断?”

“医者诊治,首重‘望闻问切’。……‘切’之一字,乃探查体内气血运行、经脉淤堵、毒性深浅之关键。不知王爷……可允清辞近前,为王爷切脉一诊?”

清辞的话语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的鸟鸣似乎也识趣地低了下去。晨光斜照,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浮动。

萧衍(残王)的目光,透过冰冷的玄铁面具,沉沉地落在清辞平静无波的脸上。诊脉。这是最直接,也最无法回避的步骤。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何等复杂棘手,连顾昀这些年反复诊脉,也只能大致判断寒毒淤堵、伤及本源,却难以精确描绘毒性分布与经脉受损的具体情形,更别提提出有效的根除之法。这沈清辞,真有那般本事,仅凭诊脉就能窥见更多?

允许她近身诊脉,意味着更进一步的信任与身体接触的默许。这对于戒备心深入骨髓的他而言,并非易事。然而,“暖阳散”实实在在的效果犹在体内残留着一丝温煦的余韵,昨夜那难得的喘息时刻清晰地提醒着他——她或许真的不同。

就在萧衍沉默权衡,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敲击的节奏略显迟滞之时,清辞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善解人意的体贴与周全的考量。

“王爷身份尊贵,清辞虽为医者,亦是女子,贸然近身,恐有不便,亦不合礼数。”她微微垂眸,语气坦然,“清辞曾于某本前朝医家杂录中,见得‘悬丝诊脉’一法。以极细金丝系于患者腕间脉搏处,医者执丝另一端,凭指尖感知丝线传递的细微脉动,以此断症。此法虽对医者指感与心神要求极高,却可免去直接接触,更为妥当。”

清辞并未要求近身,而是提出“悬丝诊脉”,以避嫌之名,行探查之实。

她主动提出了一个折中且更显“专业”与“守礼”的方案。悬丝诊脉,在凡俗医道中,多被视作传说或极高明的技艺,寻常医者难以掌握。她提出此法,既避免了萧衍可能因排斥接触而产生的抵触,又巧妙地为自己接下来的探查行为披上了一层“高深医术”的外衣。更重要的是,以金丝为媒介,她可以更隐蔽地将自身微弱的灵力顺丝导入,进行远比普通切脉更深入、更精细的探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果然,萧衍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悬丝诊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审视,“你竟会此法?” 此法即便在太医院,也鲜有人能真正运用,多流于形式或传说。她一个深闺女子,从何学来?

“清辞不才,略通皮毛,愿勉力一试。”清辞的回答谦逊却自信,“若王爷允准,清辞可当场演示。只需一根三尺长的赤金细丝即可。” 她甚至准备好了所需的“工具”——赤金性稳定,传导性好,是作为灵力媒介的合适选择,也符合“悬丝诊脉”的传说描述。

萧衍的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和坦荡的眼神之间逡巡。她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主动提出避嫌之法,展现传说中的技艺,态度不卑不亢……她似乎总能精准地把握分寸,既推进治疗,又顾及他的感受与底线。

沉默再次蔓延,但此次的沉默中,先前那丝因“近身”而起的无形紧绷感,已然消散大半。萧衍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便依你之言。”

他没有再多问,只对门外沉声道:“林虎,取赤金丝来,三尺长,要最细的。”

“是。”门外传来林虎短促的应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不多时,林虎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盘放着一卷灿然生光、细若发丝的金线。他目不斜视,将锦盒放在清辞手边的小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带上门。

清辞上前,从锦盒中小心地拈起金线的一端。金线极细极轻,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她将金线轻轻拉直,长约三尺,然后转身,面向萧衍。

“王爷,请将左手置于榻边凭几上,掌心向上,手腕放松即可。”她指引道,语气是纯粹的医者口吻。

萧衍依言,缓缓将一直放在毯子下的左手伸出,搁在身旁榻边的紫檀木凭几上。他的手形修长,骨节分明,但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指尖微微泛着青紫色,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陈年旧伤愈合后的淡色疤痕。手腕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微微凸起,跳动缓慢而沉滞。

清辞上前两步,在距离凭几步外停下,俯身,用指尖捏着金线的一端,轻轻、极其小心地缠绕在萧衍左手腕的“寸关尺”三脉位置(桡动脉处),绕了两圈,打了一个不会过紧的活结。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不可避免地微微触碰到他手腕的皮肤,触手一片冰寒,比她预想的还要冷。她能感觉到在她触碰的瞬间,萧衍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系好金线,她退回原处,将金线的另一端缠绕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的指腹上,然后寻了旁边一个绣墩坐下,与萧衍之间隔着约莫两丈的距离。她微微调整呼吸,让自己沉静下来,然后,闭上了双眼。

一根金丝缠上萧衍手腕,清辞闭目,灵力顺着金丝涌入其体内。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如同传说中那些悬丝诊脉的神医一般,全神贯注地通过金丝感知另一端的脉动。但实际上,在她闭目的瞬间,神识已高度集中,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自她指尖悄然涌出,顺着那根纤细却坚韧的金丝,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渡向了萧衍的手腕。

灵力顺着金丝,首先接触到的是萧衍手腕处的皮肤与血管。那股阴寒、沉滞、充满死亡气息的“碧落黄泉”毒性,立刻如同被惊动的毒蛇,向她探入的灵力示威般地缠绕上来。然而,清辞的灵力并非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水流,顺着血脉的自然流向,缓缓向内渗透、探察。

她“看”到了萧衍体内的大致情况。气血运行极其缓慢、淤堵,如同在寒冬冰封的河道中艰难流淌的细流。经脉,尤其是四肢与躯干连接处的主要经脉,大多被一层灰黑色的、阴寒粘稠的“毒素淤积物”所堵塞、侵蚀,变得狭窄、脆弱、失去弹性。五脏六腑被一层淡淡的寒毒阴影笼罩,生机黯淡,尤其是心肺功能明显受损。双腿的情况最为严重,自腰部以下,经脉几乎完全被寒毒淤死,气血完全无法下行,肌肉萎缩,骨骼也隐隐透着被侵蚀的灰败之色。

这毒不仅侵蚀肉体,似乎还隐隐影响着神魂,带来持续的阴冷、痛楚与某种躁郁之意。难怪萧衍性情如此阴郁难测。

清辞的灵力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毒性最浓烈、反应最激烈的核心淤堵点,主要沿着相对“安全”的路径,快速而细致地探查着整体的毒力分布、经脉受损程度、以及残存的生机强弱。她需要得到一个全面而精准的判断,才能提出下一步治疗方案,也才能……更有说服力地提出需要查阅“更高级医书”的要求。

探查的过程对灵力和心神的消耗不小。清辞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闭目凝神,指腹稳稳地感知着金丝传来的、属于萧衍的、微弱而混乱的脉动,同时引导着灵力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萧衍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清辞沉静闭目的侧脸上。她呼吸平稳,唯有微微颤动的长睫和额角的薄汗,显示着此刻的专注与不易。那根连接两人之间的金丝,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却又仿佛承载着某种无形的、严肃的重量。他第一次如此近地、在相对平和而非对峙的气氛下,仔细打量这个名义上的“王妃”。她确实很美,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专注。她真的能通过这根细丝,“看”到他体内那可怕的一切吗?

这手法新奇且专业,再次让萧衍刮目相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过了一炷香(约五分钟)的功夫,清辞缠绕金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开始收回那缕探查的灵力,如同最谨慎的猎人撤离危险的巢穴。灵力顺丝返回,带回了详尽的信息。

又过了片刻,她才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依旧,却仿佛经历过一番深入的凝望,显得格外明亮而笃定。她指尖微动,解开了自己指腹上的金丝缠绕,又起身,走到凭几边,同样轻柔地解开了萧衍腕上的活结,将金丝收回,仔细盘好,放回锦盒。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退开几步,面向萧衍,迎上他审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期待的目光。

“如何?”萧衍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方才探查所得,结合“悬丝诊脉”所能“合理”推断出的信息,组织成清晰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