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丽妃寝宫，鎏金兽首香炉的青烟凝成扭曲的蛇形，在烛光下盘踞不去。丽妃萧氏指尖捻着那枚血玉戒指，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案前瑟瑟发抖的男人：“赵珩，你当真愿意替本宫办件事？”
男人姓赵，名珩，年方二十，一身酒气混着廉价脂粉味，正是王氏与丽妃物色的“替罪羊”。他缩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断裂的玉佩——那是他祖上三等轻车都尉的印记，如今只剩半块残玉，像极了他落魄的家境。
“娘娘，”赵珩声音发颤，却难掩贪婪，“您说的……五十两黄金，真能给？”
丽妃突然笑出声，笑声如银铃却淬着毒：“五十两？本宫还嫌少。若事成，再加一套京城西市的宅子——够你醉生梦死一辈子。”她倾身逼近，指甲掐进赵珩下巴，“但你若敢耍花样，本宫就让张有才把你扔进护城河喂鱼，连你那酗酒的老娘都捞不着收尸！”1
三日前，沈府·荣安堂内，王氏（沈清辞的祖母）正对着一面菱花镜卸钗环。镜中映出她保养得宜的脸，却遮不住眼底的狠厉。翠儿（贴身丫鬟）捧着名册进来：“老夫人，按您吩咐，查遍了京中破落勋贵子弟，唯有赵珩最合适。”
“哦？”王氏挑眉，“说说看。”
“赵珩，原是三等轻车都尉赵崇嗣的独子，”翠儿翻开名册，“三年前赵崇嗣获罪流放，家产抄没，他如今住在南城破庙，靠典当祖物为生。为人酗酒无行，上个月还因醉酒斗殴被巡城司打了二十大板，在街坊间声名狼藉。”
王氏冷笑：“声名狼藉才好！他本就烂命一条，事后推说‘酒后乱性’，谁会信他无辜？”她突然将金簪掷向翠儿，“去，让王康带二十两银子去见他——就说‘事成之后，五十两黄金加西市宅子’，看他答不答应！”
翠儿领命而去。王氏望着镜中自己涂着丹蔻的指甲，喃喃自语：“沈清辞，你不是仗着‘民心印’清高吗？本宫就让你尝尝，被‘秽乱’污名的滋味——到那时，就算你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沈府的高墙！
丽妃寝宫，张有才垂手立在角落，手中捧着个锦盒——里面是五十两黄金的凭条。赵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锦盒，喉结滚动：“娘娘，那……那事怎么做？”
“简单。”丽妃转身走向书架，抽出净慈庵的地形图，在西厢禅房画了个圈，“下月初三，太后‘观音诞’祈福，沈知远的女儿沈清辞必到。你提前混入庵中，扮作香客，等她独宿禅房时，翻窗进去‘偶遇’。”她指尖点在地形图“柴房”位置，“王康会安排你从柴房密道进入，避开巡防。”
赵珩咽了口唾沫：“若她喊人怎么办？”
“喊人？”丽妃突然拔下头上的金步摇，狠狠戳在地图上，“她身边只有个叫墨竹的丫鬟，还有个护卫队长赵虎——但赵虎被王康的人引去了前院佛堂！到时候，你只需捂住她的嘴，做出‘苟且’之态，王康会带‘捉奸’的人‘恰好’撞破！”
赵珩额头渗出冷汗：“那……那证据呢？”
“证据？”丽妃从妆奁底层取出个荷包，里面是件男子亵衣（绣着丽家军暗纹），“这是丽家军副将吴磊的旧衣，沾了北狄香料。你事后把这衣服塞她枕下，再弄乱她的发髻，咬破她的嘴唇——演得像些，本宫保你富贵！”
赵珩颤抖着接过荷包，突然想到什么：“娘娘，若事后追查起来……”
“追查？”丽妃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残忍，“你酗酒成性，素有‘狂徒’之名，即便出事，谁会信你是无辜的？事后本宫给你一笔钱，再寻个由头‘意外’死在酒馆里——与你无关，与丽家无关，与沈府更无关！”
赵珩攥紧荷包，眼中闪过绝望与贪婪交织的光：“好……我做！”
西城·李家别院，王康正对着赵珩指指点点。他穿着劲装，腰间别着把匕首，活像个地痞头子：“赵珩，记住，你演的是‘偶遇’的香客，不是强盗！翻窗时要轻，别弄出声响；捂嘴时别太用力，留她半口气喊‘救命’——这样王康的人才能‘及时’赶到！”
赵珩揉着发酸的胳膊：“王公子，我这身板……能翻窗吗？”他本就瘦弱，又喝了多年酒，身形与沈清辞相仿，却没什么力气。
“翻窗？”王康冷笑，踹了他一脚，“本公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从狗洞钻进去！总之，下月初三子时三刻，你必须出现在西厢禅房！”他突然压低声音，“若你敢反悔，我让你那老娘明天就‘暴病而亡’——你选吧，是当富家翁，还是当孤儿？”
赵珩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我演！我一定演好！”
王康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从怀中掏出瓶药酒：“这是迷药，若她反抗，就撒在她脸上——记住，别让她看清你的脸！本公子可不想你坏了大事！”
宣阳坊官宅·清辞闺房，沈清辞摩挲着腕间的含光玉镯，眉头紧锁。玉镯便时常发烫，师尊玄昀的神识也愈发清晰：“替罪羊已定，赵珩，南城破庙，酗酒，身形与你相仿。”
“赵珩？”清辞猛地攥紧玉镯，青光骤然大盛。她想起赵虎前日查到的消息：“大房清宇少爷与西城李家王康密会，王康曾去南城破庙找过一个叫赵珩的破落勋贵。”
“墨竹！”清辞急唤丫鬟，“去请父亲过来，再让赵虎带人去南城破庙，把那个叫赵珩的找出来——记住，别打草惊蛇！”
墨竹领命而去。清辞望向窗外，宣阳坊的街道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王氏的眼、丽妃的眼、王康的眼，还有那个叫赵珩的“替罪羊”的眼。
“师尊，”清辞在心中默念，“他们想用‘秽乱’毁我清白，我便让他们知道——庶女的脊梁，比他们的阴谋还硬！”
南城·破庙，赵珩蜷缩在稻草堆里，手中紧攥着丽妃给的荷包（亵衣）和王康给的药酒。庙外传来野狗的吠叫，他打了个寒颤，想起母亲卧病在床的模样——若他不做这笔“买卖”，母亲下个月就没药吃了。
“罢了，”赵珩苦笑，“反正我这条烂命，早晚要丢在酒馆里。与其饿死，不如拿黄金给娘治病……”他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半块祖传玉佩（三等轻车都尉印记），狠狠砸在地上，“赵崇嗣，你当年获罪流放，害得我们母子流落街头！如今，我替别人背黑锅，也算给你这‘忠臣’后代挣回点脸面！”
庙外传来脚步声，赵珩猛地躺下，假装醉酒呓语。进来的是王康，他踢了踢赵珩的腿：“别装了，明天开始‘培训’，若敢迟到，你知道后果。”
赵珩翻了个身，嘟囔着：“知道了……黄金……宅子……”
王康冷笑离去。赵珩望着地上的半块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救母亲，还是在走向地狱，但他清楚：下月初三，净慈庵的西厢禅房，将是他的坟墓，也可能是沈清辞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