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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252章 宾客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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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正院·荣安堂前的青石板路上,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在宣阳坊里及笄礼的吉时将至,鼓乐声隔着三重垂花门仍清晰可闻。苏婉娘攥着沈清辞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辞儿,待会儿见了老夫人,记得行大礼。你祖母最重规矩,莫要失了分寸。”

清辞垂眸,瞥见母亲袖口沾着的糕饼屑——定是方才在廊下与相熟的诰命夫人寒暄时,被小丫鬟递来的点心蹭到的。她轻轻抽回手,用帕子替母亲拭去:“娘放心,我记着呢。只是这般大的阵仗,倒比青州县衙升堂还热闹。”

话音未落,一个飒爽的身影从月洞门闯入,杏色骑装束着高马尾,腰间悬着柄短剑:“清辞!我来迟了!”

来人正是林楚楚。她身后跟着两个抬箱笼的小厮,箱笼上“安远侯府”的徽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林楚楚是安远侯府将军之女,上月来宣阳坊时,曾教清辞骑射。此刻她利落地跳下马,将缰绳丢给小厮,大步流星走到清辞面前,上下打量:“这身霞帔太沉,我让丫鬟改了腰封,松快些。”说着,她伸手替清辞理了理歪掉的金凤钗,力道大得差点把钗子薅下来。

“你轻点!”清辞龇牙咧嘴,却忍不住笑出声。林楚楚的直爽像把刀,劈开了满院子的客套与拘谨。

“各位夫人、小姐,这边请!”林楚楚扬声招呼,嗓门大得连回廊顶的麻雀都惊飞了。她熟门熟路地引着女宾们往东厢房茶歇处走,路过时顺手接过一位老夫人的披风,又帮年轻小姐拾起掉在地上的团扇,俨然一副“半个主人”的架势。

苏婉娘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身边的周妈妈(清辞奶娘)说:“这林姑娘,倒比清宁还会应酬。”

周妈妈抿嘴笑:“三姑娘与她投缘,她自然尽心。听说今早天没亮就带着人来了,说要帮着布置赞者席位呢。”

清辞望着林楚楚的背影,玉镯在腕间微热——师尊玄昀的神识传来一句低语:【“此女心性光明,可交。”】她唇角微扬,目光扫过院中宾客:工部同僚的青缎官袍、与苏家有旧的商贾的锦缎华服、宗室王爷派来的内侍……宣阳坊官宅的清冷,在此刻被这满院的喧嚣冲得七零八落。

“三爷,工部王侍郎的贺礼到了!”周伯(沈知远管事)小跑着穿过人群,手里捧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堆着锦盒、卷轴,最显眼的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铸着“工部同庆”四字。

沈知远(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整了整石青色官袍,拱手笑道:“有劳王侍郎费心。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三爷客气了。”王侍郎的使者是个白面书生,眼底却藏着精明,“我家大人说了,您治水汶河有功,这鼎是工部同僚凑钱打的,愿您步步高升。”

不远处,苏家旧识“裕丰绸缎庄”的掌柜正与二房崔氏寒暄。崔氏(二太太)摇着湘妃竹骨扇,慢悠悠道:“张掌柜,上次说的那批苏绣,可备好了?我要给我家清宁再置办两套给她送去。”

“回二太太的话,早备下了。”张掌柜哈着腰,“按您说的‘百子千孙’图样,用的都是吴中最好的丝线,保管二小姐喜欢。”

清辞站在廊下,听着这些对话,忽然明白母亲为何执意要办这场及笄礼。在青州时,三房的日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回京后,宣阳坊官宅的门虽开着,却总像隔了层纱——直到今天,这层纱被满院的贺礼、宾客的笑脸彻底撕开。他们不是“沈家三房”,是“工部郎中沈知远家”,是“苏家外孙女沈清辞家”。

“姐!你看这个!”沈清瑜(13岁)举着个木匣从人堆里钻出来,匣子上雕着缠枝莲,还沾着泥点,“城西‘济世堂’的周掌柜送的!说是他家新得的百年老山参,给姐姐补身子用!”

清辞哭笑不得。这弟弟自小跟着一家人从京城到青州,又从青州到京城的,竟比她还懂“人情世故”,专挑贵的收。她刚要说话,忽见一个内侍捧着个明黄锦盒匆匆走来,径直走向正院主位——那是老夫人王氏的座位。

“老奴叩见老夫人,给三姑娘道喜!”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喧闹,他展开圣旨,却不是赐婚的,而是柔嘉公主的添妆单子,“柔嘉公主殿下有言:‘闻沈三姑娘及笄,本宫未能亲至,特备添妆一份,望三姑娘笑纳。’”

单子上列着:赤金点翠步摇一对、南海明珠十斛、苏绣百鸟朝凤屏风一架,末了还有一行小字:“听闻三姑娘擅丹方,附上《千金方》孤本一卷,供闲时翻阅。”

满院哗然。

谁不知道柔嘉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幼妹,性子骄纵,从不轻易给人添妆。去年英国公府的小姐及笄,她只送了副玉镯,还嫌人家“俗气”。如今给沈清辞送这般厚礼,还特意点出她“擅丹方”,用意昭然若揭。

老夫人王氏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攥着扶手,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剜向站在廊下的清辞。

“娘,这……”苏婉娘也慌了神,拉了拉清辞的衣袖。

清辞却很平静。她上前一步,福身行礼:“谢公主殿下厚爱。清辞定当好好珍藏。”声音清越,像山涧泉水,竟没沾染半分慌乱。

内侍走后,林楚楚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柔嘉公主这是明着站队了。你可知她上个月在御花园,当众夸过你‘有林下之风’?”

清辞挑眉:“我怎不知?”

“你当然不知。”林楚楚努努嘴,“你当时在药房配药,没去赏花。她夸完你还说,‘可惜是个庶女,不然定要许配给承睿(七皇子)’。”

清辞心头一动。七皇子萧承睿,生母惠妃,手握京畿兵权,却体弱多病,甚少参政。柔嘉公主与他自幼亲近,这番话,怕不只是“夸奖”那么简单。

“三姑娘,该去正院行及笄礼了。”老翰林夫人(正宾)的贴身丫鬟走来,声音恭敬。

清辞整了整霞帔,对林楚楚道:“多谢你今日帮忙。”

“客气什么。”林楚楚拍拍胸脯,“等会儿我当赞者,定不让你出丑。对了,你那丹方……”

“回头再说。”清辞笑着打断,跟着丫鬟往正院走。路过东厢房时,她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房周氏(大太太)正与三皇子府的使者低语,那使者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匣子缝隙里露出一角金丝锦缎,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而另一边,太子府的使者则捧着个青布包裹的卷轴,正与工部王侍郎说着什么,隐约听到“前朝孤本”“风雅”等词。

清辞的玉镯又热了。师尊玄昀的神识在她脑中低语:【“风起于青萍之末。今日之客,皆是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及笄礼的鼓乐声越来越近,老夫人王氏的目光如影随形。她知道,这场“宾客云集”的热闹之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柔嘉公主的添妆是明牌,太子与三皇子的贺礼是试探,而嫡系(大房、二房)的沉默,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三姑娘,请。”丫鬟轻声提醒。

清辞抬头,宣阳坊正院门在日光下庄严矗立。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战场”。霞帔上的金线在风中轻颤,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既有对未知的好奇,也有对风雨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