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武举考场·巳时
烈日当空,演武场的青砖地被晒得发烫,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旌旗。沈清辞坐在考场外的茶棚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羊脂玉镯——师尊玄昀的神识在识海低语:【“雷霆起于萤火,蛟龙藏于渊潭。汝兄今日之‘扬威’,实为‘潜龙出渊’”】。她抬眼望向考场大门,只见沈清砚身着藏青箭袖,腰间悬着父亲赠的“精忠刀”,正随着人流步入场内,背影挺拔如松。
“清砚少爷留步!”
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拦在清砚面前,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满脸倨傲。清砚认得他——大房庶子沈清水,比清辞小一个月,向来与大房嫡孙沈清宇亲近,惯会踩低捧高。
“有事?”清砚停下脚步,粗布短打被风吹得微鼓,露出手臂上因药浴而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肉。
沈清水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听闻你近日在宣阳坊练拳,莫不是也想来武举凑数?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商贾之子,终究是泥腿子,怎能比得过我沈家嫡系的骑射功夫?”
跟班们哄笑起来:“清水哥说得对!上次马球赛,还被你哥(沈清瑞)摔下马呢!”
清砚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他想起妹妹清辞说过“武举场上只看实力,不看出身”,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清水弟若有本事,考场见真章便是。若输了,可别哭着找你哥撑腰。”
“你!”沈清水脸色涨红,“待会儿扛鼎时,别吓得尿裤子!”说罢甩袖而去。
清辞在茶棚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叩桌面:“墨竹,去告诉周伯,备些冰镇酸梅汤,等哥出来解暑。”
“是,小姐。”墨竹应声而去,裙裾扫过茶棚的竹帘,没惊动场内那个倔强的身影。
骑射场·巳时三刻
“下一个,沈清砚!”
随着监考官唱名声,清砚牵马入场。那马是父亲沈知远特意从马厩挑的“乌骓”,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哥,稳住心神。”清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来到场边,手持一把绢扇,目光沉静如潭。
清砚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他想起清辞的叮嘱:“骑射先控马,后瞄准。控马时重心下沉,用大腿夹紧马腹,如树生根;瞄准时闭左眼,右眼如钉,锁定靶心红点。”
“嗖——!”
第一箭离弦,正中百步外靶心!
“好!”场外少数知晓内情的观众低呼。沈知远与苏婉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半月前清砚还控不住马,如今竟能百步穿杨。
第二箭、第三箭……清砚连发九箭,箭箭中靶,其中三箭竟穿透靶心,钉在后面的土墙上!
“这……这不可能!”沈清水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他自诩骑射最佳,也不过八箭中靶,从未有过穿透靶心的力道。
监考官(兵部员外郎李肃承)猛地站起,山羊胡翘得老高:“此子好箭法!力道、准头皆属上乘!”
刀枪场·午时
清砚换上刀枪,轮到他时,场边已围满人。他握刀的姿势标准,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把“精忠刀”是父亲沈知远当年中举时所得,刀身刻着“精忠报国”四字,重达四十斤。
“开始!”
清砚低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挥出,正是清辞为他改良的“开山刀法”——融合了“开山拳”的刚猛与“杨家刀”的迅捷,每一刀都带着破风之声。
“当!当!当!”
他连劈三刀,将三块悬在空中的青砖齐齐斩断,砖屑纷飞中,刀刃竟未崩缺分毫!
“好刀法!”李肃承抚掌,“力道刚猛,招式沉稳,有沙场老将之风!”
接下来是枪法。清砚弃刀持枪,枪杆一抖,挽出三个枪花,随即如毒蛇出洞般刺出,枪尖精准点中场边悬挂的铜钱方孔,一连刺穿十枚铜钱!
“嘶——”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这等枪法,已是京师顶尖高手水准!
沈清水脸色惨白,躲在人群后不敢出声。
清砚想起清辞那句“以道驭术”,此刻才明白:妹妹给的不是“作弊药”,是让兄长“凭本事碾压”的底气。
策论堂·未时
策论题目写在黄绢上:“论北疆边军粮草运输与地形用兵之策”。
清砚展开题目,略一思索,提笔蘸墨。他想起清辞为他押的三道题,想起那句“北疆多风沙,粮草需以‘窖储法’防霉变”,想起苏家商队从北疆传回的“骆驼队夜间行军避高温”的经验……
笔走龙蛇间,一篇策论跃然纸上:
“北疆之地,风沙肆虐,昼热夜寒。粮草运输,当以‘窖储法’为主,择向阳高地掘窖,内铺干草石灰防潮,外层覆沙保温;运输队宜用骆驼,耐饥渴且善走沙地,辅以‘夜间行军’避高温。地形用兵,当依‘山川走势设伏’,如黑风口峡谷,可诱敌深入后以火攻断其退路……”
李肃承接过策论,越看越心惊。这哪像商贾之子所写?分明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心得!他抬头看向清砚,见他坐姿端正,眼神专注,毫无怯场之意,心中暗忖:“此子若入兵部,必是国之栋梁!”
力量场·申时
最后一项是力量比试——扛鼎。场中央立着一口青铜巨鼎,鼎身刻着“五百斤”三字,需数人合抬。此前已有十余名考生尝试,最多只能将鼎抬起半尺,便气喘如牛。
“下一个,沈清砚!”
清砚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他走到鼎前,蹲下身,双手扣住鼎耳——入手沉重,鼎身纹丝不动。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人群中议论纷纷。沈清水嘴角勾起冷笑:“撑不住就赶紧认输,别丢了沈家的脸!”
清辞在茶棚里攥紧绢扇。她知道清砚的实力——经过药膳药浴,他能举起三百斤石锁,但五百斤巨鼎仍是极限。她望向清砚腰间,那里藏着她给的红色丹药。
“哥,用红色丹药。”识海中,师尊玄昀的神识适时浮现,“力竭时用,可爆发潜力。”
清砚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双臂肌肉绷紧如铁。他想起妹妹的叮嘱:“非万不得已不用。”此刻双臂已开始颤抖,显然到了极限。
“拼了!”他猛地将红色丹药塞入口中,喉结滚动咽下。
刹那间,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他双眼赤红,青筋暴起,大吼一声:“起!”
“轰——!”
青铜巨鼎竟被他稳稳扛起!他双臂高举,鼎底离地三尺,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我的天!五百斤鼎!他一个人扛起来了!”
“这……这还是人吗?”
监考官李肃承猛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秤砣:“快!快叫人去查鼎的重量!是不是标错了?”
旁边的副考官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鼎身上的刻字,又看了看清砚:“李大人,没错,确实是五百斤……这小子……神力啊!”
清砚扛着巨鼎绕场一周,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他望向茶棚方向,看见清辞对他点头微笑,看见父亲沈知远激动得胡须颤抖,看见母亲苏婉娘捂着嘴抹眼泪。
“沈清砚!”李肃承高声宣布,“骑射九箭全中靶心,刀枪斩砖断铜钱,策论切中北疆要害,力量扛鼎五百斤!四项皆优,列为武状元首选!”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出身庶房的商贾之子,竟能以碾压之势拿下武举第一!
沈清水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想起清辞那句“北疆才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此刻才明白:妹妹早就为兄长铺好了路,而他,不过是这条路上的垫脚石。
清砚卸下巨鼎,大步走回茶棚。他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个孩子:“妹妹,我做到了!五百斤鼎,我扛起来了!”
清辞递过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汗:“哥,你没让我失望。”
沈知远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我儿有志气!为父为你骄傲!”
苏婉娘拉着清砚的手,眼眶通红:“你这孩子,吓死娘了……那丹药……没伤身吧?”
“娘放心,妹妹说了,偶尔用一次没事。”清砚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玉瓶还给清辞,“红色丹药我只用了半颗,还剩半颗,下次还能用。”
清辞接过玉瓶,指尖拂过瓶身的小兰花标记:“哥,记住,这丹药是‘最后一步’。你今日之‘扬威’,靠的是特训的汗水,不是丹药的魔力。”
“我知道!”清砚重重点头,望向演武场中央的巨鼎,眼中燃起火焰,“北疆边军,我来了!”
茶棚外,阳光正好。清辞望着兄长坚毅的侧脸,腕间玉镯微微发热。师尊玄昀的神识在识海低语:【“舟已启航,风正帆悬。此子之‘威’,将为沈家,为北疆,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轻轻抚摸玉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且看吧,这京华烟云里,我沈清辞的兄长,也定能闯出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