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沈府·荣安堂
鎏金兽首香炉里的檀香烧到一半,烟灰簌簌落在青玉香插上。老夫人王氏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裙摆,她也浑然不觉。堂下跪着的王嬷嬷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老、老夫人……消息确凿,沈知远擢升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陛下……陛下还问起了三小姐……”
“问起那个‘妖女’?”王氏脸色铁青,指尖掐进掌心,“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子的女儿,也配让陛下垂询?”她猛地起身,凤钗歪斜,鬓发散乱,“去!叫清宇到我这儿来!还有周氏、崔氏,都给我过来!”
不到半刻,大房大爷沈知澜(翰林院侍读学士)、大太太周氏,二房二爷沈知宴(户部主事)、二太太崔氏,连同大房嫡长孙沈清宇、老夫人嫡亲侄孙王康,乌泱泱跪了满屋子。
“祖母,”沈清宇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倨傲,“三叔仗着治水之功得意忘形,竟敢让女儿勾引陛下!您放心,孙儿这就去吏部递话,参他‘庶子僭越,纵容子女干政’!”
“蠢货!”王氏厉声打断,“陛下既然问起,便是有了几分兴致!你这时候参他,反倒显得咱们沈家容不下人!”她转向沈知澜,“你掌管翰林院,明日早朝便说‘沈知远治水有功,但其女年幼,恐遭奸人利用’,先把‘保护’的姿态做足!”
周氏连忙附和:“母亲说的是。清辞那丫头在青州设义学、助寒门,分明是在结党营私!咱们得让御史盯紧了她,一旦有错处,立刻弹劾!”
崔氏(二太太)低头搓着手里的帕子,语气含糊:“母亲,二房中立便是。清辞毕竟是三叔的女儿,咱们不宜出面……”
“你懂什么!”王氏瞪她一眼,“中立就是纵容!等她得势,第一个踩的就是你二房!”她看向王康,“上次的事那小贱人差点害死你,明日去西城李家,找你姑母(李明薇母亲),让她教教李明薇怎么‘对付’沈清辞——那丫头心气高,最受不了有人比她得宠!”
王康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工部左侍郎王玠(陈鹤年老尚书弟子)的书房内,几位同僚正围坐议事。
“王大人,您说这沈知远,一个庶子,怎就得了陛下的眼?”户部员外郎捋着胡子,“还带着女儿一起返京,莫不是真有什么‘神异’?”
王玠(40岁,面容清癯)翻着沈知远治水的折子,淡淡道:“陈老尚书密折说他‘才堪大用’,陛下向来信重陈老。至于他女儿……”他顿了顿,“陛下问‘稚子可有戏言’,分明是好奇,未必当真。诸位不必过虑,静观其变便是。”
“可吏部尚书李嵩(沈清歌夫家公公)已经放出话了,”另一位官员压低声音,“说要参沈知远‘庶子难当重任’,还要查他女儿‘勾结寒门学子’的事!”
“李嵩?”王玠冷笑,“他巴不得所有寒门学子都死绝,好保住自家吏部的权。沈知远若真与寒门走得近,反倒说明他有‘识人之明’。”他合上折子,“告诉下面人,别掺和这事。工部治水要紧,咱们只管看好江河的治理工程便是。”
而在隔壁的都察院,铁面御史刘大人(50岁,须发皆白)正戴着老花镜翻阅卷宗。当他看到“青州寿光县令沈知远,治汶河五年来,百姓送万民伞多柄”的记录时,眉头微挑:“有意思……明日去灵寿县,找李肃(灵寿县令)问问详情。”
旁边的书吏小声提醒:“大人,沈知远的女儿被陛下问及,李嵩那边已经递了弹劾草稿……”
“弹劾?”刘大人拍案而起,“若无实证,便是诬告!把草稿拿来我看看——哦?说她‘勾结韩承、林砚、赵亦成等寒门学子’?这有两人我知道,韩承父亲在户部做小吏,他有秀才功名,林砚手里有《山河舆志》,都是实心做事的人。沈知远若真能笼络他们,倒也算得上‘慧眼识珠’。”
他转身对书吏道:“备轿,去国子监。听说林砚的《山河舆志》在京中士子中流传甚广,我去会会这位‘寒门奇才’。”
后宫长春宫内,惠妃娘娘(30岁,容貌艳丽)正倚在软榻上,听着大太监张德全的禀报。
“娘娘,”张德全弓着身子,“沈知远擢升工部郎中,娘娘你可还记得她女儿沈清辞,这次陛下还特意问起她。三小姐名叫沈清辞,年十五,据说在青州画过‘鱼嘴分洪’图,救了数万百姓……”
“哦?几年前的事了,我这人呢!记性不好,再说我也不记仇的!”惠妃来了兴致,指尖拨弄着翡翠念珠,“一个闺阁女子,竟有这等本事?比起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贵女,倒有趣得多。”她看向张德全,“你去打听打听,她平日喜欢什么?有没有婚配?”
“回娘娘,”张德全低声道,“三小姐尚未婚配,据说性喜机械,常画些水车、水磨的图样。苏府三子苏明耀在京中布庄说,她‘纯孝乐善’,常赠画给灾民女童……”
“纯孝乐善?”惠妃轻笑,“那就好办了。你去苏宅走一趟,就说本宫想请沈小姐入宫赏花,顺便看看她的‘玩具图’。”
另一边,西城李家小姐李明薇的闺房内,她正对着菱花镜描眉,母亲李夫人坐在榻上唉声叹气:“薇儿,你祖姑母(王氏)说了,沈清辞返京了,让你务必‘小心她’。那丫头如今是‘沈青天’的女儿,陛下都问起她,日后怕是要压你一头……”
李明薇放下眉笔,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娘,您放心。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庶女。我爹是吏部员外郎,姨祖母是沈府老夫人,她敢跟我争?”她拿起桌上的一幅绣帕——帕子上绣着“鱼嘴分洪”的图案,针脚歪歪扭扭,“这帕子是王康送来的,说是沈清辞在青州画的‘傻图’。哼,装什么神童!”
她将绣帕扔进火盆,看着火焰吞噬那图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清辞,咱们走着瞧。”
而在京城朱雀大街的苏氏布庄二楼,苏明耀(35岁,面容精明)正听着周毅(苏氏药行青州掌柜)的汇报:“三老爷,沈知远一家已抵沈府。老夫人摔了茶盏,大房沈清宇要去吏部递话,铁面御史刘大人去了灵寿县,惠妃娘娘派人去苏宅了……”
苏明耀翻着账册,指尖在“惠妃赏花帖”一行停住:“告诉周掌柜(苏氏药行京城分号),备两份‘清心润肺汤’,一份送沈府给沈老太爷,一份送惠妃娘娘宫里——就说‘贺沈小姐返京,愿娘娘凤体安康’。”他抬头看向窗外,“清辞这丫头,‘锦书藏千秋’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她能不能接住这各方的‘棋’了。”
沈府正院松风堂内,沈老太爷(沈敬堂)正坐在太师椅上,向赵管事吩咐。
“去,把大房、二房的管事都叫来,就说我松风堂备了酒席,庆贺知远升迁——谁不来,就是不认我这个老太爷!”
夜幕降临,沈府各房灯火通明。大房沈清宇在书房摔碎了砚台,二房崔氏在佛堂烧香求平安,老太爷在松风堂与赵管事商议着如何“敲打”不听话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