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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93章 梦境中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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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京城的喧嚣被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沈府西院的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比夜色更浓的沉郁。

烛火摇曳,映照着沈知远伏案的孤影。他身着半旧的靛蓝儒衫,鬓角已有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焦虑。桌上,散乱堆叠着数份墨迹未干的策论稿纸,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则布满密密麻麻的修改字迹。

“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沈知远闻声,身体微微一僵,并未回头,只是低声道:“清辞啊,天色已晚,怎么还不歇息?”

“女儿见爹爹房中还亮着灯,想必又在为科考之事烦忧。”沈清辞端着一个青瓷小碗,缓步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显得格外乖巧伶俐。她身后跟着小丫鬟墨竹,手里捧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爹爹读书辛苦,女儿炖了些安神的莲子羹,您趁热喝一些吧。”清辞将小碗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父亲。

沈知远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女儿清澈如水的眼眸,心中那股郁结之气稍稍舒缓了几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心了。你先去睡吧,爹爹再看会儿书就好。”

“爹爹,”清辞却没有动,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女儿……女儿方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沈知远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孩子平日里聪慧,却极少提及这些虚无缥缈之事。“哦?什么梦?”

清辞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开始用一种近乎背诵的、却又带着孩童特有腔调的语言,缓缓“描述”起来:

“女儿梦见自己走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间,四周都是奇花异草,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座很高很高的楼阁前面。楼阁的门敞开着,里面有一位穿得亮堂堂的官老爷,正坐在案几前写字呢。”

沈知远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只当是女儿看了话本子做的寻常怪梦,敷衍道:“然后呢?”

“然后……”清辞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女儿就悄悄地走进去,偷偷看了看那位官老爷写的文章。哎呀,那上面的字好多好多,女儿认不全,但有几个词儿,听得特别清楚!”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复述道:“第一个词,是‘漕粮’!就是南边的水路运粮食的那个‘漕粮’!第二个词,是‘屯田’!第三个词,是‘边关互市’!”

这三个词,如同三块巨石,猛地投入沈知远死水般的心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毛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女儿,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清辞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重复道:“‘漕粮’、‘屯田’、‘边关互市’。女儿听得真真的,那官老爷的文章里,反反复复都在说这几个词。”

沈知远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这三个词,正是当今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热的议题,也是此次春闱主考官,素有“铁面御史”之称的刘大人最为关注的治国方略!无数士子皓首穷经,试图在这几个领域提出独到见解,以求脱颖而出。

他自己的文章,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自认为文采斐然,却唯独没有在这些真正的“要害”之处着墨。

“不对,不止这些!”清辞仿佛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女儿还看到,那位官老爷旁边,站着一位白胡子老爷爷。那老爷爷看了官老爷写的文章,不停地摇头,还叹着气说……”

她学着老者捋须的动作,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充满童稚却又无比清晰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未切中要害’。”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知远脑海中炸响!

“未切中要害”……是啊!他何尝不是如此!空有满腹经纶,却找不到国家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所在,写出来的东西,自然是隔靴搔痒,毫无用处!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文采不够飞扬,或是策论不够新颖,却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小小的清辞笼罩其中。他激动地抓住女儿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双眼放光地追问:“清辞!你告诉爹爹,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他还说了什么?他是谁?他是不是还说了别的?”

面对父亲急切的追问,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她知道,此刻正是关键时刻。她不能说出师尊玄昀的名字,更不能暴露那只手镯的秘密。她必须将这个“梦”圆下去,并且给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启示”。

她低下头,用小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柔声安抚道:“爹爹,您别急。那个老爷爷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说话了。他好像只是来提醒那位官老爷的。至于他是谁,女儿也不知道。”

她抬起头,重新迎上父亲炽热的目光,郑重其事地说道:“但是,爹爹,女儿觉得,这个梦一定是个吉兆!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说不定就是天上的神仙,可怜女儿的爹爹读书辛苦,特意托梦来指点您的!”

沈知远浑身一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神仙托梦?指点迷津?

他低头看着女儿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心中的狂喜渐渐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清辞郑重地作了一个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清辞,爹爹谢谢你!谢谢你这个梦!它……它比任何圣贤之书都要珍贵!”

他知道,一个孩子绝不可能凭空编造出“漕粮”、“屯田”、“边关互市”这些复杂的政治经济名词,更不可能精准地点出“未切中要害”这样的评价。这其中必有深意!或许真的是上天垂怜,借女儿之口,给他指明了方向。

“清辞,你先回去歇息吧。”沈知远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爹爹明白了。这个梦,就是爹爹的‘启示’。明日一早,爹爹便闭门谢客,重新构思策论!”

“嗯!”清辞乖巧地点点头,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等等,”沈知远忽然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递到她面前,“这是爹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你拿着。权当是……爹爹给你的谢礼。”

清辞连忙摆手:“爹爹,女儿不要。只要爹爹能高中,女儿比什么都高兴。”

“傻孩子,”沈知远将玉佩塞进她手中,语气不容拒绝,“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这是一个承诺。爹爹向你保证,此番必定全力以赴,不负你所托!”

清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枚玉佩,既是父亲对她的感激,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

“那女儿就替爹爹收下了。”她不再推辞,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收好。

“去吧,好好休息。”沈知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合上,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揉皱的废稿,而是铺开了一张崭新的宣纸。这一次,他提笔的手不再犹豫,眼神也不再迷茫。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女儿描述的那个“梦境”,以及那三个关键词——“漕粮”、“屯田”、“边关互市”。

漕粮……如何疏通河道,革除贪腐,确保京师粮秣无忧?

屯田……如何在北疆广袤之地,寓兵于农,减轻朝廷负担,巩固边防?

边关互市……如何在严控之下,促进贸易,互通有无,化干戈为玉帛?

一个个念头如泉涌般迸发出来,远比他这么多年苦读所积累的感悟要清晰、要深刻得多!他仿佛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找到了那把能够打开通往功名之路的钥匙!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窗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这间小小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为了这个夜晚最动人的乐章。

而在无人可见的维度,一缕淡若游丝的神识正静静地守护着这一切。沈清辞手腕上的那只古朴玉镯,在烛光下流转着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