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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51章 夏日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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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沈府,像个被架在文火上的巨大蒸笼。

蝉鸣声嘶力竭,从院角的梧桐树冠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搅得人心烦意乱。沈清辞趴在廊下的竹席上,晃着小脚丫,看着院墙上爬满的凌霄花在烈日下蔫头耷脑,连花瓣都失了光泽。

“阿辞,别趴在地上,仔细身子。”苏婉娘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用帕子轻轻擦去她额角的薄汗。

清辞仰起头,小嘴凑到碗边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娘,哥哥呢?”

“清砚被大伯娘叫去前院了。”苏婉娘的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说是要教他认字。”

“不是有先生教吗”

“说教他认字还不是要教训他,他是男孩”苏婉娘无奈道。

清辞“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就又趴下了她知道,自打大伯娘周氏上次在松风堂夸了清砚几句“眉清目秀,像他父亲”,嫡祖母就对自己的这个庶孙子,便愈发看“重”了。只是,这种看重,总带着几分审视和算计,不像对亲孙子沈清宇那般纯粹的溺爱。

这日,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三太太,我们大少爷来看望您和清辞小姐了!”

随着丫鬟的通报,一个穿着华丽、身材微胖的少年,在几个小厮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此刻却一脸不耐烦,手里还摇着把描金的折扇,正是王氏夫人的嫡亲侄孙,王康。

王康是沈府的常客,仗着王氏的宠爱,在府里横着走惯了。清辞对他没什么好感,总觉得此人身上有股子被骄纵坏了的酸腐气。

“哟,三太太,清辞妹妹也在啊。”王康瞥了一眼清辞,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滴溜溜地转向一旁坐着看书的沈清砚。

“清砚,来,大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他热情地招手。

沈清砚今年八岁,正是崇拜“大哥哥”的年纪。他看王康穿着光鲜,又会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糖人,没多想便挣脱了母亲的手,欢快地跑了过去。

“娘……”清辞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跟随王康的王嬷嬷,笑着拦住了。

“三太太别担心,康少爷只是带清砚少爷出去见见世面。”

苏婉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坚持。她知道,清砚是三房的庶长孙,老夫人对这个孙子向来满意。由王康这个王氏最疼爱的侄孙带着出去,也算是一种“照拂”。

清辞看着哥哥被王康牵着,渐渐走远,小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不喜欢王康看哥哥的眼神,那不是纯粹的喜爱,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她端起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悄悄跟随着那两个身影,穿过游廊,绕过假山,最终消失在花园深处的荷花池边。

王康带着沈清砚在荷花池边逛了半个时辰,嘴里说着些无聊的笑话,手里却一直不老实地在清砚身上摸索,一会儿扯扯他的衣角,一会儿又捏捏他的小脸。

沈清砚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小声嘟囔:“大哥哥,你弄疼我了。”

“哎哟,我说小弟弟,哥哥跟你闹着玩呢。”王康笑得更欢了,眼神却愈发闪烁。

清辞坐在廊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神识远比同龄人敏锐,此刻,她清晰地捕捉到王康和身边一个心腹丫鬟的低语。

“……那药粉混在水里,滑不留脚,掉下去可就淹死了……”

“……这偏僻角落,平日里连只猫都不来,没人会看见的……”

“……老夫人说了,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清辞的耳朵里。

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王康要杀哥哥!他想在荷花池边,用药粉让哥哥滑入水中溺死!而那个所谓的“赏赐”,不过是王氏夫人为了清除三房这个潜在威胁的冰山一角!

清辞的小手死死攥着酸梅汤的瓷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碗里的冰块早已融化,酸甜的液体晃动着,映出她煞白的脸。

她不能慌。玄昀师尊说过,越是危急时刻,神识越要保持清明。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地思考。

直接告诉母亲?不行。母亲虽然疼爱哥哥,但在老夫人和整个嫡系的联合压力下,她孤掌难鸣。而且,这种“意外”,老夫人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告诉父亲?父亲沈知远虽为三房之主,但在沈府多年,早已习惯了隐忍。他或许会为了家族和睦而选择息事宁人。

那么,剩下的人……

清辞的目光投向了正院的方向,松风堂。

只有一个人,有足够的威望和智慧,能不动声色地化解这场危机,又不至于将三房彻底推向王氏的对立面。

那个人,是沈老太爷。

夜幕降临,暑气稍减。

清辞趁着母亲去给祖母请安的间隙,悄悄溜到了松风堂。

沈老太爷正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就着月光看一份信件。赵管事在一旁为他打着蒲扇。

“老祖宗。”清辞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沈老太爷放下奏折,笑呵呵地招手:“是小辞啊,怎么这么晚来我这了?来,到老祖宗这儿来。”

清辞走过去,乖巧地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绢布包着的东西,小声说:“老祖宗,我今天在荷花池边,捡到这个。”

绢布打开,里面是几枚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这是清辞趁人不注意,用神识卷过来的。

沈老太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接过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一点在指尖捻搓,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这是‘滑石粉’,混了鱼鳔胶,遇水即化,专用来让人滑倒。”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赵管事的脸色也变了,手里的蒲扇都停了。

清辞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今天还听到,有人要在荷花池边,用水里的滑,让哥哥掉下去。他们说,没人会看见。”

“他们”是谁,沈老太爷听得懂。

他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伸手摸了摸清辞的头,叹了口气:“小辞,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当没发生过。”

清辞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询问。

沈老太爷的目光望向正院的方向,幽幽说道:“老祖宗自有办法。你哥哥那里,我也会派人去说,让他近日莫要去荷花池边玩耍。”

清辞似懂非懂。她知道,沈老太爷不会坐视不理。这位在江南一手遮天的致仕知府,对付一个亲戚的纨绔子弟和他那儿媳妇,有的是办法。或许是一场不经意的训斥,或许是一次看似偶然的“失足”,总之,王康的计划,从今晚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沈老太爷的膝上,小声说:“老祖宗,那我回去了。”

“去吧,好孩子。”沈老太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慈爱。

回到西院,清辞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危机解除了,但她的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王康这样的蠢货了。

她摸了摸腕间的玉镯,那里,玄昀师尊的神识仿佛在沉睡,又仿佛一直在默默守护。

“师尊,”她在识海里轻声说,“我今天,保护了哥哥。”

没有回应,但她知道,师尊听到了。

这个夏日的杀机,被她用稚嫩的肩膀,和超越年龄的智慧,悄然化解。

而沈府的内宅暗流涌动。